第224章 对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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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后,那个有着他倔强的儿子,穿着铠甲坐在火光中,等着他来——杀他,或者被他杀。
李承安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陛下!”黄崇远惊呼,“危险——他手里有剑!”
李承安没有停。
他穿过火焰,穿过刀剑,穿过五百暗卫的注视,一步步走向李树。
沈鹤想拦,被黄崇远拉住了。
“让他去。”老太监的声音很轻,眼中含泪,“他是父亲。”
李承安在李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父子二人,隔着三步的距离,隔着十九年的光阴,隔着一场你死我活的谋逆,对视。
“父皇来了。”李树先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败的叛军首领,“儿臣恭迎父皇。”
他站起身,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像每一次朝会上那样恭顺、那样温良、那样——假。
李承安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穿了先帝赐的铠甲。”
“是。”李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银白战甲,“祖父赐给父皇,父皇赐给儿臣。儿臣想着,穿它上路,也算体面。”
“上路”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李承安的胸口。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知道自己输了?”
“知道。”李树点头,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太和殿的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儿臣就知道输了。
父皇的局布得太深,儿臣和母后、舅舅,都不过是父皇棋盘上的棋子。
我们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我们就是棋。”
李承安沉默了片刻。
“你恨朕?”
李树抬起头,看着他的父亲。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两个纠缠在一起的魂灵。
“恨。”李树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儿臣恨父皇。恨父皇从不把儿臣当儿子,只把儿臣当棋子。恨父皇让儿臣装恭顺、装温良、装废物,一装就是十几年。
恨父皇明知道儿臣要反,却不拦着儿臣,眼睁睁看着儿臣往火坑里跳。”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愤怒,是悲伤。
“父皇,儿臣问您一句——您有没有哪怕一刻,把儿臣当过您的儿子?”
院子里的五百暗卫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对父子身上。
李承安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像在看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年轻时的自己,不甘时的自己,被当作棋子的自己。
良久,他开口了。
“朕当皇子的时候,先帝也把朕当棋子。”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李树能听见,“朕恨先帝,恨了很多年。
恨到先帝驾崩的那天,朕站在他的灵柩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但朕后来明白了——不是先帝不把朕当儿子,是他不能。
因为他是皇帝。皇帝的儿子,首先是臣,然后才是子。
这是规矩,是祖宗家法,是江山社稷的根基。”
“所以你就把同样的规矩用在我身上?”
李树的声音发抖,“所以你就让我重走你的老路?所以你就看着我变成另一个你?”
“对。”
李承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坚硬,“因为朕吃的苦,你也得吃。朕熬过来的路,你也得走。
朕坐稳的江山,你得自己坐稳——不是朕让给你,是你自己挣。”
李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委屈?”
李承安的声音缓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朕都知道。朕什么都知道。
朕知道你装恭顺装得多辛苦,朕知道你夜里惊醒摔东西,朕知道你恨朕入骨。
但朕不能因为知道就心软,因为心软了,你就永远长不大。”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李树的肩膀,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李树看着那只手,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十九年的人生里,父亲从未对他伸出手。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