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空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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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没有去找方远。他知道方远在城西的某个角落,面对著一面白墙,没有画。方远在等秦墨不再去找他。秦墨不去,他就不会出现。但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人——孙德明。方远会去吃麵。他不会打电话,不会写信,只会走进那家小麵馆,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要一碗牛肉麵,吃完,付钱,走人。孙德明不会告诉他,但秦墨知道。
秦墨开始每隔三天去一次孙师傅的麵馆。不是去找方远,是去吃麵。他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要一碗牛肉麵,吃完,付钱,走人。他不问孙德明方远有没有来过,孙德明也不说。第五天,秦墨吃麵的时候,孙德明端了一碗麵放在他对面。
“这碗不是你的。”
“谁的”
“等人来。”
秦墨没有问等谁。他吃完自己的面,付了钱,走出麵馆。他没有回头。
第十天,秦墨又去了。角落的桌子旁坐著一个人。不是孙德明,不是沈牧之。是方远。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头髮白了一些,背还是那么直。面前放著一碗麵,没有吃。秦墨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你来了。”
“你等了多久”
“十天。每天来,等你。你今天来了。”
秦墨看著他。“你不是不想让我找到你吗”
“我不想让你找。但你来了。我不躲。”
方远拿起筷子,开始吃麵。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秦墨没有吃,他看著他吃。方远把面吃完,把汤喝完,放下碗。
“孙师傅的面,还是那个味道。”
“你教了他。他煮的面有结构。”
“他本来就有结构。我只是看见。”
方远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给秦墨。
“这是周远山的地址。他死了,但他的画还在。他的画室里,有一面墙。墙上是空白的。他说空白才是真正的画。看得见的东西,谁都能画。看不见的东西,只有他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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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拿起纸条,上面写著一个地址。城西,一条他没去过的巷子。
“你去看过吗”
“看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那你让我去看什么”
“去看空白。你看了那么多画,看了那么多人,看了那么多名字。你去看看空白。”
方远转过身,走出麵馆。秦墨没有追。他把纸条装进口袋里,站起来,付了两碗面的钱。孙德明站在灶台后面,看著他。
“他是你老师”
“他不是我老师。他是方诚的老师。”
“他教了你什么”
“他教了我看见。”
秦墨走出麵馆,上了车。他没有回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开往城西,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一条窄巷子。巷子很旧,两边的墙很高,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周远山的画室在巷子最里面,一栋两层的小楼,门锁著,窗户蒙著灰。秦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不需要进去。他知道里面有一面空白的墙。
他转过身,走出巷子。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
沈牧之打来电话。
“秦墨,你在哪”
“城西。周远山的画室。”
“谁”
“方远的老师。他死了,但他的画还在。他的画室有一面空白的墙。方远让我来看。”
“看到了吗”
“看到了。空白。”
“空白有什么好看的”
“看不见的东西,才是他画的。看得见的,谁都能画。”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在城西”
“嗯。”
“我去找你。”
“不用。我回档案室。”
秦墨掛了电话,发动了车子。他开往档案室,一路上想著那面空白的墙。方远说空白才是真正的画。秦墨看了那么多画,看了那么多人,看了那么多名字。他该看看空白了。
他回到档案室,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张人图。几千个点,几千条线。他在最上面,方远的上面,加了一个点。没有名字,没有线。空白的。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
“又出去”
“嗯。去城西。看一面空白的墙。”
“空白有什么好看的”
“看不见的东西,才是画。”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开往城西的那条窄巷子,那栋两层的小楼。他站在门口,这次他进去了。门没锁,虚掩著。他推开门,走进去。一楼是客厅,家具落满了灰。二楼是画室,空荡荡的,只有一面墙。墙上什么都没有。不是粉刷过的白,是空。没有被覆盖,没有被涂抹,没有被人碰过。它就是空的。秦墨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他看到了空白。不是没有东西,是东西都在里面。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被遗忘的人,沉默的结构,等待的骨架。都在空白里。
他转过身,走出画室,下了楼,走出巷子。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一个字:空。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看到了”
“看到了。空白。”
“看懂了”
“没看懂。但看到了。”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个“空”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空”旁边加了一个字:白。空白。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放下杯子,打开抽屉,拿出那份2003年的案卷。刘大勇,恆远西城。他翻开第五页,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刘大勇的妻子王秀英的地址。
他低下头,开始看那份案卷。窗外,天暗了。他没有抬头。
第二天,秦墨去了城西的王秀英家。她住在一条窄巷子里,几栋红砖楼,外墙的水泥发黑。秦墨敲了门。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后面,头髮全白了,背驼了。她的眼睛浑浊,看到秦墨,亮了一下。
“你是谁”
“姓秦。刘大勇的事。”
王秀英的手开始发抖。“找到了”
“找到了。他在恆远西城的坑里。2003年,他掉进去了。”
王秀英的眼泪流下来了。“我等了他二十二年。等到了。”
“他回不来了。他在坑里。”
“不挖了。让他留在那里。他盖的楼,他守著。”
秦墨看著她。“王秀英,你保重。”
“保重。”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刘大勇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已告知。妻说『不挖了,让他守著楼』。”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他发动了车子,开往城西的那家小麵馆。孙德明正在煮麵,看到他进来,笑了。
“又饿了”
“不饿。来告诉你,刘大勇的案子破了。”
“刘大勇恆远西城的”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方远画过他。他在墙上。我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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