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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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过了几天,冉闵就把李农全家砍了。
这个事情不好评价,只能说北方就这样,根子出在石虎那里……当时我觉得我能把握平衡,我能掌控局势,残暴点没啥,结果就是局势一坏,所有石赵政权内部传袭者,不敢不残暴。
那么回到与时俱进上,郗超、刘乘、傅洪等人忙着婚礼、行船,不晓得大魏也正常,可是朝廷居然那么及时晓得大魏存在就很奇怪,连袁真都能在战报里说自己破了大魏的合肥,进一步羞煞孙权的。其实答案也很简单,冉闵自己告诉大晋朝廷的。
称了帝,杀了李农之后,北方局势进一步混乱,又一家势力等不及了,漫头(滤沱河上游)的羌人坐不住了。羌人本就是被从关中迁移过来的,想回去,然后之前慕容鲜卑南下,势如破竹,一下子近乎兵不血刃的吞并了幽州,继续持重兵观望,姚姓羌人的这个漫头集团彻底不能忍耐,便立即南下。
既然从滤沱河南下,第一层阻碍就是襄国的羯胡集团,正好便应许了羯人的邀请,补充了物资,以羯人的名义讨伐老战友冉闵,趁机继续南下。
冉闵自然不惧,可是双方一碰,就知道都碰到硬茬子了,一场血战,打的双方都麻了。
羌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冉闵举目四望,惊讶的发现自己没有一个友军,只能遣使南下,向大晋朝廷求援。
大晋朝廷不知道是觉得对方属于石赵集团内部流派,坚持不与之通使,还是觉得对方称帝后求援有点过分,反正是没理会,但好歹知道,北方从大卫变大魏了。
这个时候,完全落后于版本的刘阿乘等人依旧在稀里糊涂的逆流而上,慢腾腾赶路。
恍惚间,连穿越一周年这种事情都是在船上渡过的。
不过好在风向还算妥当,七月底的时候,他们终于自津乡登陆,抵达了荆州首府,南郡郡治江陵城。到了这里,可不好先去见桓温的,先得找落脚的地方……这件事倒是简单,谢安的兄长谢奕曾经在伐蜀前担任过桓温的军司马,彼时正好遇到桓温重修江陵城(将之前关羽建造的新城与旧城做拚接),自然给当时幕府中地位最高的谢奕留了一栋宅子,而且也不可能收回,此时郗超亮明身份,直接以世交之名住了进去。
随即,便是沐浴更衣啥的,然后就是趁着天还没黑,让刘阿乘拿着那个又被他收回的谢安名刺去拜访桓温最小的弟弟,刚刚担任杂号将军开始领兵的桓冲。
没办法的,郗超收到桓温的征辟已经是去年了,现在其实是过期了的,想要此时应征,需要一个新程序。
而这个过程中郗嘉宾就不好露面了,得先有人去联络桓温,桓征西晓得情况后就会跟恰好来荆州“游学”的郗超“偶遇”,然后坐席中大大赞赏,接着回去后再发出新的征辟,省的之前用来征辟的职务已经被人占了什么的。
刘阿乘就是要干这个活。
到了桓冲的府邸,刘阿乘就觉得有点意思了,因为这个桓氏兄弟中的老小,虽然年纪轻轻,却堪称简朴,府邸前也没几个家奴,只两个持矛披襦裆皮甲的军士能稍微表明身份。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很偏后了,换成建康那边,老爷们早就回府了,不然天色一黑娱乐手段就少了,但投了名刺后,里面却告知,鹰扬将军在城外军营内公干,要么明日来,要么就要等到傍晚。
已经在船上耗费了大量时间的刘阿乘当然要等。
可即便是等,也不让进去,只给了一个条凳出来,让刘阿乘和两个骑奴在外面坐着。
然后哪里是等到傍晚,一直等到天都黑了,外面都开始有军士巡逻了,才有数骑自远处而来。两名骑奴本能起身,刘阿乘也不认识人,却坐在那里不动。
来人根本没有看门前三人,直接随护卫进了大门,但只是片刻,便喊人进去。
到了堂上,先闻到满堂臭汗和饭香,然后借着几处灯火,见到上面几人都是刚刚卸了甲胄,俱坐在小榻上俯身于几案上狼吞虎咽,连看都不看进来的人,只上首一人端着碗筷,须发缭乱的当面认真来问:“你是何人,为何有谢东山名刺?找我何事?”
这一开口,恰如当初刘吉利一样,才晓得对方确实年轻。
这个完全迥异于建康、会稽的画风,刘阿乘便也大约晓得对方做派了,直接拱手,扬声来答:“回禀鹰扬将军,在下彭城刘乘,此番来拜访是因为郗临海家的郎君郗超托付,因为身边只有谢东山的名刺,所以借用,还请恕罪,且做归还。”
那人一愣,不由茫然再问:“郗临海家郎君……郗超?郗嘉宾?”
“是。”刘乘继续做答干脆。“嘉宾去年得到桓征西征辟,但前年他就已经得到了会稽王的征辟,而且已经婉拒,所以虽然心动却不好刚刚拒绝会稽王便往桓征西这里来。尤其是去年那个时候,会稽一带素有传闻,说是会稽王推殷中军便是有与桓征西并争之意,人心浮动。于是专门等了一年,筹谋了上已之会,联会稽六十三名士做信,劝解会稽王、桓征西、殷中军务必团结北伐,表明心迹,这才动身往此间游历。”上面那人继续想了一下,继续认真来问:“郗嘉宾要应我大兄征辟?”
“上巳之会和那个六十三名士联名信是他发起的?”
“他现在就在江陵城?”
“住在何处?”
“谢奕石谢司马故宅。”
“外面已经宵禁,那我现在让人送你回去。”桓冲依旧端着碗筷,赶紧安排。“明日一早我去告知大兄。”
“桓将军安排的不妥当。”刘阿乘摇摇头,肃然以对。
桓冲茫然一时:“哪里不妥当?”
“嘉宾是郗家三代之长,而郗临海已经许久没有出仕,换言之,嘉宾此来应征,非同小可,尤其是他之前推辞了会稽王的征辟,又隔了一年才来,桓征西也好,桓氏也罢,应该予以尊重。”
刘阿乘语气激烈,宛若批评,引得周边正在吃饭的骑士们都放下了碗筷瞪着眼来看。
“桓将军应该安排一场宴会,让桓征西与嘉宾相遇,双方都各自相对,若是桓征西名不副实,我们也要直接拂袖而去的;反过来,若是桓征西不敢得罪会稽王,自然也不必再计较……而若是双方都有意,那也要桓征西回去以后,再正式发出征辟,予以美职,才算是计较妥当。”
桓冲沉默片刻,终于放下碗筷站起身来,然后拱手以对:“这位刘、这位小使者,我并没有轻视郗嘉宾的意思,高平郗氏是天下柱石我当然也知道,只是我这个人很小就离开江左,随从大兄在军中,委实不晓得这些经历。”
“我也没有苛责桓将军的意思。”刘阿乘语气放松了不少。“所以也只是告知将军该怎么做……若是桓将军不懂得这些,反而是我没有探听清楚你的性情,上错了门。其实将军只要再给我一个你的名刺,我去桓征西府上寻征西几位公子,他们年龄恰当,以桓府郎君的身份去做中间联络,更加合适。”“原来如此。”桓冲点点头。“我没有名刺,我这就写一个帖子,使者明日拿去见我侄子便可。”说着,立即从几案了帖子然后画押用印,并连着之前谢安的名刺一起走下来亲手交给这位少年使者。
刘乘接过帖子,点点头,然后站着不动。
桓冲回到座位,低头放回笔墨,然后刚端起碗,看到对方还站着,赶紧提醒:“使者放心,你帖子上有我的印信,路上没人阻拦。”
刘阿乘点点头,还是不动。
“使者还有事?莫非我哪里还不妥当?”桓冲茫然不解。
“自然。”刘乘端著名刺和帖子正色以对。“桓将军,我从下午过来,在门前等到现在,上顿饭还是早上在津乡渡口吃的,连着我的两个伙伴,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阁下再怎么标榜自己简朴清厉,可不管如何,也该给我们一顿饭吧?”
桓冲愕然而惊,尴尬万分,赶紧让人添饭菜碗筷,并将两个骑奴喊进来一起吃饭。
两个骑奴哪里上过堂,只在其余那些卸甲之士的侧目下战战兢兢的吃,倒是刘阿乘放得开,将帖子和名刺放在一旁,直接旁若无人狼吞虎咽起来。
桓冲也慢慢开始重新吃饭,但吃了几口,终究是有些心虚,便认真来问:“小使者,你刚刚说你是彭城刘什么?”
“彭城刘乘。”刘阿乘吃着饭,随口做答。
桓冲点点头,继续来吃饭,又吃了几口,复又认真来问:“这名字怎么有些熟悉,我记得那信上也有?”
“那就是我。”刘阿乘依旧干脆。“上已之会既是嘉宾发起,自然是我来执行的。”
桓冲点点头,继续来吃已经有点凉的饭,吃了几口,再次放下碗筷,依旧认真发问:“如此说来,足下也是会稽名士之一,我是不是有些失礼?”
“无妨。”刘阿乘喝了几大口汤送下了饭之后坦荡以对。“名士跟名士不一样,我没有在门前给条凳时便拂袖而走,就已经说明我自是贤明知机,心胸开廓,不与俗同。”
桓冲想了下,只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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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性内敛,为人严重,不做褒贬,及初见太祖,竟赞曰:“君贤明知机,心胸开廓,不与俗同。”一一《旧齐书》列传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