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征辟(上)(为书友梦中仗剑天涯孩子出生送祝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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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看的出来,这些没有出仕的荆州士人是带着一点目的的,个个都老实,连对上刘乘、傅洪都很客气。
随即,孙盛和罗含开始清谈,而且言语中都主动带着郗超,其余落座围观的众人也都纷纷赞叹,算是两位高段位清谈名士带着今日主宾打了场友谊赛,观众也都配合表演那种,场面和谐极了。
趁着这个时机,刘阿乘甚至把那碗鲟鱼肉都给解决了。
就这个局面,哪里还需要他出手跟郗嘉宾搞配合?也没见到王坦之来了啊?至于说面试,还真出题啊?清谈了一阵子,日头稍微西落,这个时候,
“听这声音,便晓得是有瘸子来了。”孙盛故意扬声来言。
郗刘傅三人立即醒悟,这是习凿齿领着幕府中的荆州本土中坚来了,也都敛容以对。
果然,片刻后,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士人一瘸一拐持羽扇上了楼来,其余十来人都压在他身后,俨然就是习凿齿了,而其人既登楼,刚要对着刚刚说他瘸子的孙盛做什么反击,却先看到罗友,然后如前两拨人一样,当场吓了一跳。
而罗友这次可没有站起来行礼的意思。
“阿舅如何来这么早?”习凿齿回过神来,尴尬以对,却算是说漏了嘴。
“我若跟你们一起来,如何吃得这么大鱼?”罗友指着身前大鲟鱼,理直气壮。
那些人估计也熟悉这位的脾气,各自无奈拱手,然后赶紧越过对方,在已经很热闹的楼上与其余人见礼。
这次人更多,光是寒暄、通名、介绍、重新落座就耗费了许久。
而既落座,也开始大规模上菜,便不好再清谈,而话题焦点自然落在郗超身上……若说桓温幕下真有一二对立,肯定是江左侨族跟荆州本土士族,郗超真要是可能被刁难一二,也就是这个时候被习凿齿等人对上。
然而,且不说孙盛在这里,怎么可能放任理论上侨族在桓温幕中的未来领袖被荆州人为难,也不说桓温怎么可能不重视征辟,这些荆州人又怎么可能不晓得轻重,只郗超本人也不是什么腹中空洞的竹笋好不好?几句话下来,孙盛干脆捏着鏖尾似笑非笑旁观起来,而习凿齿、罗崇、孟嘉等人试探一二后也都惊讶,晓得是遇到真的那种天才少年了。
各自都有些偃旗息鼓。
这个时候,又有人来了,赫然是桓温四弟桓秘。
众人免不了一番喧嚷客气,可是重新落座后,习凿齿等人心中不免有些不忿,因为如果说桓温之前安排自己这些人晚来,还有按照次序让郗超宾至如归的意思,勉强说得过去,可此番让桓秘这么快抵达,却明显是担心自己这些人故意冲撞刁难郗超,赶紧派重要人物过来压场子的意思了。
既如此,反而激起习凿齿的不满,其人在座中,目光越过已经试探出斤两的郗超,然后自然落在旁边傅洪身上,便将手中羽扇一摇,开口以对:“怀之出身名门,又自北方初来,却不知道如今北方名门都做什么学问?”
傅洪原本以为这种戏码不会再有了,当场一愣,但旋即肃然,老老实实做答:“不瞒习公,先父在时,自然学《春秋左氏传》、《论语》、《毛诗》,稍微学《易》,先父去后,飘零辗转于青徐之间,只是温故而知新罢了。”
习凿齿不由心虚,倒不是他怕了对方,而是他一听这话就晓得,这人在北方没有耽误学问,再加上对方才二十,又是正经高门,只要没有大纰漏,那此番就算自家刁难不成了,反而要被人笑话了。“不错了,足下辗转飘零,犹然好学,足堪称赞。”一念至此,其人直接颔首,不再计较,却又伸手指向了座中已经落到最后跟罗友贴在一起的一个年轻人身上。“此人唤作车胤,今年不过十八岁,我最近刚刚为桓公征辟得来,他因为家中素来穷困,夏日乏油灯,竟然捕捉萤虫,以白卷裹住,映照书籍……可见无论如何,好学总是该赞的,你们年纪相仿,日后不妨与之亲近。”
虽然就此打住,却还是列举了他们荆州本地人更好学的典范。而且按照这年头风气,傅氏的门第摆在那里,习凿齿拿一个明确的荆州本地寒门做对比,本身就有刻意之态,换作脾气大的,直接拂袖而去也是正常的。
但傅洪并不愿意无端生事,只是赶紧起身与那人遥遥见礼,远端那个车胤也赶紧避席回礼。这下子,便是想做维护的孙盛都闭了嘴。
倒是刘阿乘,听到萤火虫当灯这个故事,如何不晓得自己自己见到小时候课外读物的主角,便忍不住擡头去打量。
这一打量复又引起了习凿齿的注“”意,这位桓温幕中西曹忍不住继续来问:“刘乘年少,连小字都无,本不该多做询问,但既有傅怀之、车武子在此,更兼郗嘉宾这般早成大器,那不免要来询问,你也十五六岁,不知平素读什么书?”
我通《左传》、《毛诗》啊!
刘阿乘心中无语,却哪里敢说这个,只能尴尬以对:“小子年弱,哪里做的什么学问?与阿爷失散前,辗转流离,不过听他说一些春秋典故,汉末三国人物…”
他连曲子都不敢说,生怕对方让他现场吹一个。
“你晓得汉末三国人物?”习凿齿似笑非笑。
“他这么小,能晓得什么三国人物?”孙盛听到这里,暗叫不好,赶紧维护。“彦威,你莫要以大欺小。”
习凿齿可不管这个,当即来问:“你觉得汉末三国以来,谁人堪当国士无双?”
“琅琊诸葛亮?”刘阿乘不明所以,你要是让他点评汉末三国人物,他真不虚好不好。“其实汉末三国英雄颇多,不少人都能称之为国士,可要论及无双,士人之中,诸葛孔明远胜他人。”
便是郗超也没有吭声,坐船无聊,三人天天瞎聊,刘阿乘除了问《毛诗》、《左传》,就是顺着长江一路说三国人物了。
习凿齿那边明显一愣,然后看了眼孙盛与座中其他人来看自己的人,似乎对这个理所当然的答案有些措手不及一般,但其人还是马上点头:“诸葛孔明确系三国无双。”
随即,其人稍作思索,复又再问:“你觉得姜维如何?”
孙盛无语至极,直接拿鏖尾去砸隔了一个罗含的习凿齿,却不料准头不足,直接落在罗含的编鱼上,气得罗含扭头来瞪,却居然是瞪习凿齿:“彦威,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少年郎吗?”
刘阿乘不明所以,怎么点评个姜维都是为难自己了?
莫非这荆州史学界已经堕落到跟江左诗歌界一个层次了?
其人小心翼翼开口:“姜维怎么说都是继诸葛武侯遗志之忠臣良将,节气英豪吧?”
习凿齿再度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开口。
倒是孙盛忍不住来言:“看来你已经晓得姜维复国之策了,可便是此策堪对后主忠心,但指望一策而复国不也是昏暗糊涂之辈吗?再加上他自魏降蜀谓之不忠,不能安置老母谓之不孝,抵御北方素无智勇,如何来的忠臣良将、节气英豪?”
“孙安怀此言大谬。”刘阿乘愈发觉得莫名其妙,但姜维这种人后世争论烂了的,怎么也不能跟不忠不孝无智勇扯上边吧,而既然有底气,这个场合当然要博出位。“姜维降汉,是因为魏国长官先做猜疑乃至扔弃,不得已而为之;蜀汉以一州之地迎魏十州之地,姜维再怎么周旋失措,也不能说他无智勇,何况蜀汉之亡在于后主先降,那种局势下,已经十死无生,姜维死前一计赚三贤,无非奋力一搏,以报诸葛武侯知遇之恩罢了,难道真指望复国……也就是他不能安置老母,可以稍作指斥,但后人既经永嘉之纷乱、南渡之纷扰,情知人力于乱世有限,也不该为此事多做计较才对。”
孙盛还要再说什么,却不料一旁习凿齿已经拊掌大叹:“没想到北流士族之中,也有史家正论,可做后延啊!”
刘阿乘终于反应过来,敢情你们俩日常键史对立,我无意中给你习凿齿点了赞呗。甚至他都能想到,习凿齿是荆州本土人,所以要推崇诸葛亮,然后爱屋及乌当蜀汉粉,继而赞许姜维;而孙盛是北来侨族,祖上就是大魏臣子,肯定要以魏晋为正统,偏偏诸葛亮黑不动,干脆直接批判姜维,但这种批评明显是为了黑而黑,太不体面了。
而孙盛被无端二打一后,刚要再说什么姜维浪费民力物力之类的话,楼下连廊中忽然脚步密集,甚至夹杂着甲胄金铁之声,然后陡然安静,复又有人扬声大笑数声,再又扬声做诵: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
来人竞是硬在楼下念了大半首诗才停下,而楼上的人都已经听烦了,早就各自起身,按照年龄、官职、家门排列妥当,准备迎接当世曹操桓温桓元子。
一我是送祝福的分割线一
昔,太祖与傅洪伴郗超西行,桓公举幕下与荆州士人设宴于江陵城西栖霞楼,一时群英荟萃,士民皆倾城而望。时值傍晚,晚霞如烧,众人自城内观之,或若龙虎,或如麒麟,或似蛟豹、凤鸟,不一而足,竞相嗟叹惊愕。
桓公归,闻之大喜。即辟三人入幕。
一一《搜神后记》齐陶潜增修
罗友,字宅仁,襄阳人也。少贫,多谓之痴。尝伺人祠,欲乞食,往太蚤,门未开。主人迎神出见,问以非时,何得在此?答曰:“闻卿祠,欲乞一顿食耳。”遂隐门侧。至晓,得食便退,了无怍容。及长,有大韵,为桓公所辟。
一一《新齐书》列传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