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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征辟(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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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超突然放弃四平八稳的路数,开始出奇,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

此时,只有桓温才好接话。

这位荆州之主缓缓去了披风,脱了锦衣,一阵风自楼外灌入,脑袋陡然一醒,却最终反应过来一一这小子在胡扯。

无他,刘谈虽然死了,可殷浩、司马昱、谢尚、谢奕这批人还在,自己跟他们又不是断了来往,如何不晓得这些人做派?便是王羲之、谢安、郗情这几个,自己难道不晓得是个什么鬼样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么可能隔了几年就整个掉头?

真要是务实了,为国为民了,先把在会稽圈的庄园扔了啊?

不过,上巳之信确实有些说法,连自己都要忌惮、考量。

而依着这郗超刚刚的谈吐,那刘乘之前与自己弟弟、儿子的交涉过程来看,估计跟那王述儿子王坦之一起确实是会稽后起之秀,所以最后一段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这话还是显得操切了些,到底是个十五六的少年郎。但……这不更好吗?要是个十五六的妖精,谁敢用?

想到这里,其人忍不住瞥了眼那个刘乘一一这个小子不但出身低,还显得过于圆滑了。

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出身低,才如此圆滑呢?

用人啊,真难。

“老夫其实素来讨厌刘真长,且正是厌恶他那种居高临下,却无一事可当的做派,若江左真能扭转风气,那当然是极好的。”脱了衣服舒坦起来的桓温有一说一。“可他到底得了几分真我,确有几分风流,没必要过于指斥……而且那个时候,又不是他一人,大家都是如此,都觉得出来做事不会有什么结果,尤其是咱们大晋的事情,总是这般坏,越做越出乱子。

“也就是我谯郡桓元子出来,才能稍起一二之颓势。而如今,你们年轻人愿意扔下后方之闲适,千里游历,还能想着北伐功业,已经很好了,老夫也很欣慰。

“只是你们既然来了,老夫也要问一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兮,雨雪霏霏’,你们能承受吗?”

这便是摆起谱来,反客为主了。

“桓公忧虑的极是,昔日刘越石北上时,亦无人信他一个金谷名士能在虎狼群中周旋许久,可见金石之物非经水火之事是难以断定的。”郗超继续来言。“不过,刘乘与我兄傅怀之,倒是已经经历磨砺,足堪承重。”

还真是为自己伙伴张目。

桓温点点头,放松下来,依旧保持质疑:“嘉宾所言已经经历磨砺,大概是指他们从北方归来,亲身经历生死……但依着老夫直言,北方回来的人太多了,也未必人人都妥当吧?”

“正是此意。”郗超丝毫不乱。“所以才说,他二人弃后方清闲名利,数千里至此,才显难得。”不止是因为从北方逃过来经历的事情多,才称之为历练,很多人从北面来干脆被吓到了,就不敢动了,而这俩人经历北方动乱逃到富贵乡中本可以安享太平,却依然选择来荆州投靠你,这才是他们身为可用之才的证明。

这番话既有道理,又落在了对桓温的恭维上,到底是妥当的。

而座中征西大将军沉默片刻,也干脆认可,直接点头认错:“嘉宾所言极是,这番简识英才的眼光也足堪睿智,不愧是“古之遗爱”……这样好了,老夫罚酒一杯。”

说着,直接举起不知何时上来的使女所满之酒觞,当众一饮而尽。

随即又擡手:“诸君也请满饮。”

闻得此言,众人不敢怠慢,无论老少贤愚,无分官吏白身,不管高门寒素,不计荆州扬州,甚至连吃鱼的人都纷纷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原本杂乱了一整个下午的栖霞楼也随之彻底安静了下来,再无人敢不经允许,主动出言。这就是当朝第一权臣,荆州之主,实际上代替之前王、庾两家,掌控大晋半壁江山的桓温,他愿意跟你玩士族规则、讲性情通达、论贤愚志气,那当然是极好的,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也不得不讲这些。但如果因此而忽视他的权威,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就这样,桓温按照自己思路,先展示风采,再展示亲和,最后展示权威,到底是收汁起釜,将今日这盘清蒸编鱼给盛了出来,甚至自诩得意。

当日宴饮极致不提,晚间散去,刘阿乘倒没有跟郗超搞什么计较……既没有说自己其实不在意刘波那个反应,反而只觉得可笑;也没劝郗超不必太在意自己前途,真要是计较前途,你郗超把路走好了,自然有我一席之地什么的……他如今也算是了解了一点郗嘉宾的性情,早熟归早熟,聪明归聪明,更因为对父亲的反动像前汉士人多于魏晋士人,但到底还是个顶级门阀的公子,是个少年。

是有些脾气和执拗的,也有些少年之敏感。

说白了,大事讲清楚,这种小事顺着来就行,何况人家的确是为你好,而且估计也明白那些道理,那又何必多嘴呢?

另一边,桓温当夜大醉,回到府中一睡到翌日上午不说,起来又有些头疼,好在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热,不然可就遭大罪了。

而这个时候,可能是因为暑气已过,其妻子以及长子、次子便准备今日回来,晓得情况后,懒得跟自己老妻见面的桓征西强忍不适去了刺史府,出门时还不忘遣人去召自己幼弟去做汇合。

来到公衙大堂西侧房,其人例行去窗下多呆了一会,然后果然等来了自己幼弟。

此时其人酒也醒了,精神也好了,心情也好了,便直接开口:“幼子,郗嘉宾比想的还要好,我爱死他了!你觉得该给他什么职务,既能历练他,又能显得尊重,还能与他亲近,但也不磨损他呢?”桓冲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说嘛。”桓温无奈催促。

“大兄,二兄在江州,三兄在北面镇守,一时够不着倒也罢了,这事你跟四兄商量了吗?”桓冲认真询问。“他不就在城里吗?”

“我跟你说实话。”桓温有些没好气道。“老四心思不对,他太喜欢收拢人了,整日什么正事不做,就是去交游我幕下重臣,我稍微给谁点脸色、做点惩戒,他就跑过去示好,再这么下去,我怕他要成咱们桓家的大破绽!而你反过来,当了将军后,整日在军营里,连跟士人正常的交往都无,所以这事我只找你,不找他。”

闻得此言,桓冲虽然有些忧心忡忡,却也只好撇下,然后回到正题上:“那郗嘉宾那么好吗?我昨日只觉得他固然早熟、聪明,但还是有些少年意气……”

“要的就是这样。”对上自己幼弟,桓温当然没有遮掩。“聪明、早熟,说明他可以用,值得培养,而少年意气就更妙了,说明可以动之以情,待之以诚,这样日后便可以亲近起来……你想想,未来三十年高平郗氏家主,十年、二十年便可大用之人,既聪明能干,又是我的腹心,届时上游、下游夹住建康,岂不是必胜之局?”

“原来如此,要的就是他少年意气,怪不得大兄说他绝妙。”桓冲恍然,复又低声正色给出建议。“给他做征西将军府记室参军如何?将孟万年(孟嘉)外放?”

记室曹是幕府中极为特殊的一个曹,征西将军府的记室曹实际上在桓温身前负责所有公文军令往来,也就是这个堂上两侧屋里的那些人所属。

而记室曹不设掾,只以参军为主。

担任这个职务的,要么是文采极好的,要么是心腹中的心腹,而且这个位置已经因为一些前人的传统被认为是极为贵重了……般浩当年就是以庾亮记室参军起家,而更早的钟会则是司马师的记室参军起家。所以从身份上来说,这个位置没有任何问题,也方便桓温放在身前教导、亲近。

“记室参军是对的,但最好是两三年后,郗嘉宾身体长成了,年轻体壮的才合适,现在他这么小,我怕把他用坏了。”桓温认真以对。“这里文书这么多,牵扯的事情那么多,他又那么聪慧早熟,整日陷进去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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