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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寒鸦惊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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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的夜是从不安静的。

即便钟楼的报时声已经敲过了十一下,红堡下方的城市里依旧有无数声音在黑暗中涌动。妓院的笑语、酒馆的斗殴、港口的浪涛、老鼠在阴沟里的窸窣,以及那些比老鼠更见不得光的人,在阴影中交换着足以让王国倾覆的秘密。王舜站在塔楼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石质窗台。窗外的天空被万家灯火映成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看不见星星,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用烟雾和尘埃构筑一个巨大的穹顶,将所有人牢牢地困在其中。

“提督,您的宵夜。”

声望的脚步声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舜身侧,将一盏精致的银质托盘放在窗边的矮柜上。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奶油蘑菇汤,两块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还有一小碟从镇守府紧急传送过来的腌萝卜——逸仙的拿手小菜,说是“开胃祛湿”,虽然王舜至今没搞懂这玩意儿和祛湿有什么关系。

“丹妮莉丝小姐已经睡下了。”声望一边替他整理披风的领口,一边用那种永远波澜不惊的语调汇报,“列克星敦小姐在给她做睡前按摩,帮助稳定精神力波动。汉考克小姐完成了红堡外围的第十二道感应陷阱布置。赤城小姐…在厨房和御厨长就‘和食与维斯特洛炖菜的灵魂差异’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辩论,目前以御厨长哭着认输告终。”

王舜忍不住笑了一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和蘑菇的鲜味在舌尖化开,总算驱散了几分心头的阴霾。

“北方有消息吗?”他问。

声望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从袖中抽出一卷被火漆封住的薄羊皮纸,火漆上是守夜人军团的黑城堡印记:“半小时前刚到的渡鸦。杰奥·莫尔蒙总司令的加急信件。”

王舜放下汤碗,接过信件展开。莫尔蒙的字迹潦草得像是鸡爪子在雪地上乱划,但内容却字字惊心:

“黑雪已至长城以北三十里。鬼影森林冻毙。异鬼活动频率倍增,出现新型‘黑冰巨人’,半神级。守夜人损失四百七十余众,已退守长城第一道城墙。请求立即增援。另:伊蒙学士发现,黑雪之中蕴含虚空腐蚀微粒,凡人接触超过一个时辰即出现冻伤坏死,且伤口无法愈合。凛冬…提前了。”

信纸在王舜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三眼乌鸦在裂隙里留下的那句“凛冬将至”言犹在耳,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夜王的苏醒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仿佛有人…在故意加速这个过程。

“泰温。”王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提督?”声望微微歪头。

“没什么。”王舜将信纸凑近烛火烧掉,看着灰烬飘进窗外的夜风中,“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现在?去赴瓦里斯的约?”

“对。午夜,贝勒大圣堂地下墓室。”王舜转过身,眼神锐利,“带维内托和赤城。列太太留守保护丹妮莉丝,汉考克继续监控红堡出入口。至于你…”

“声望当然随行。”女仆长已经开始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的皮质箱子,动作熟练地检查里面的装备,“夜间外出,需要携带照明弹三枚、秩序净化手雷两枚、应急绷带五卷、以及…”

“停。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谈判。”

“根据女仆守则补充条款第A-17条,”声望面无表情地拉上箱子拉链,“所有‘谈判’本质上都是未宣战的军事冲突。有备无患。”

一刻钟后,三道身影如同幽灵般从红堡的侧门滑出,融入了君临的夜色。王舜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连帽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维内托则把标志性的白色长发盘起藏进兜帽里,红色小皮鞋换成了便于行动的软底靴,但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居然让I国海军旗舰在这种臭水沟里钻来钻去…长官,回去之后您欠我一次地中海度假。”

“带你去热那亚吃冰淇淋,管够。”王舜小声说。

“…两球。”

“三球。”

“成交。”

赤城走在最后面,红色的和服在夜色中换成了深紫色的夜行衣,但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依然捏在手中。她的脚步轻得像是在飘,偶尔在经过某些阴暗角落时,扇子会微微一抬,几团几乎看不见的狐火便悄无声息地钻入黑暗中,驱散可能存在的耳目。

君临的夜晚街道比白天更加危险。醉汉横躺在阴沟里,野狗在争抢发臭的残羹,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缩在墙角,用饥饿的目光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王舜从口袋里摸出几块赤城做的樱花糕——本来是给丹妮莉丝准备的零食——放在了那些孩子面前。

“大人…”一个最小的女孩怯生生地开口。

“快吃,然后躲起来。”王舜压低声音,“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赤城看着这一幕,狐狸般的眼睛少见地没有了戏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提督大人,您总是这样。明明背负着拯救世界的任务,却还要在每一个路过的可怜人身上浪费时间。”

“因为拯救世界本身就是由这些‘可怜人’组成的。”王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如果连路边的孩子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住七国?”

贝勒大圣堂矗立在维桑妮亚丘陵的顶端,七座水晶尖顶在夜色中如同指向天空的利剑。这里是七神信仰的中心,也是无数历代国王和总主教长眠之地。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圣堂华丽的祈祷大厅之下,还隐藏着一片巨大的地下墓室——那里埋葬着贝勒一世以来的历代总主教,以及许多被教会视为“异端”的秘密。

“入口在后面的园丁小屋。”瓦里斯的纸条上这样写道。

三人绕到圣堂后方,找到了那座破败的石屋。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堆发霉的草料和几件生锈的园艺工具。王舜按照纸条上的提示,将墙壁上一块特定的石砖按下去三秒——地面传来沉闷的隆隆声,草料堆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腐朽的木头、潮湿的石头和某种…古老香料混合的味道。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维内托走在最前面,双手已经具现化出了两门缩小版的副炮,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粒燃烧的红宝石。

“有活人的味道。”她低声说,“还有…某种很老的魔法。比三眼乌鸦那棵树还老。”

“是旧神时代的遗迹。”赤城用扇子点了点下颌,“准确地说,是安达尔人入侵之前,森林之子在这里修建的‘聆听之间’。后来被七神教会改建成墓室,但核心部分一直封存着。”

王舜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赤城小姐在厨房里和御厨长辩论的间隙,顺便翻阅了圣堂的机密藏书阁哦。”赤城得意地摇了摇扇子,“知识就是力量,提督大人”

石阶延伸到地下约三十米处,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耸,上面绘满了已经斑驳脱落的壁画——画中描绘的不是七神,而是更加古老的形象:巨大的鱼梁木、飞翔的乌鸦、以及一条盘绕世界的金色巨龙。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石质的圆桌,桌上点着几支白色的蜡烛。而在圆桌旁边,一个肥胖的光头身影正静静地等待着。

“王舜大人,您来了。”瓦里斯站起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永远猜不透真实情绪的笑容。他今天没有穿那身花哨的锦袍,而是换了一件朴素的灰色修士长袍,看起来更加…平凡,也更加危险,“我还担心您会因为害怕陷阱而爽约呢。”

“怕啊,当然怕。”王舜大大咧咧地走到圆桌旁,拉过一张石凳坐下,“但转念一想,瓦里斯大人如果要杀我,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您在红堡里的‘小鸟’们,随便在晚饭里下点毒,我就去见七神了。”

“七神可不会欢迎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灵魂。”瓦里斯微笑着,目光转向维内托和赤城,“两位小姐也请坐吧。今夜我们要谈的事情…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站着就行。”维内托抱着双臂靠在墙边,副炮的炮口若有若无地对准瓦里斯的方向,“I国海军不习惯和藏头露尾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真遗憾,我本来还准备了上好的青亭岛葡萄酒。”瓦里斯叹了口气,从桌下取出一个陶罐,给自己倒了一杯,“既然只有我一个人享用,那就不客气了。”

他抿了一口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柄从天鹅绒中抽出的匕首。

“让我们开门见山吧。”瓦里斯的声音依然轻柔,但内容却如同冰雹般砸落,“泰温·兰尼斯特已经疯了。或者说,他已经不是他了。”

王舜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凯岩城的工人在扩建地窖时,挖穿了一面古老的石墙。墙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尊冰雕——一个身穿黑甲、头戴冰冠的骑士。”瓦里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在倒计时,“泰温看到了那尊冰雕。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变了。他的眼睛偶尔会变成淡蓝色,他的体温比常人低,他不再吃肉,只喝冷酒。最重要的是…他开始和一个‘不存在的人’对话。”

“夜王的使者。”王舜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的。一个只有泰温能看见的黑袍人。”瓦里斯点点头,“那个使者给了泰温一个交易:泰温帮助夜王打开维斯特洛的‘seasonlock’——也就是控制季节流转的世界规则——作为回报,夜王将让泰温成为‘永冬之地的摄政王’,统治所有被冻土覆盖的王国。”

“而泰温答应了。”

“他不仅答应了,他还开始执行。”瓦里斯从怀中掏出一块留影水晶——这是他用某种厄斯索斯巫术制作的记录工具——放在桌上。水晶中投射出一幅画面:凯岩城的某个密室里,泰温·兰尼斯特跪在一个黑袍人面前,两人的手掌交叠,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黑袍人手中流入泰温的身体,“这是十天前的画面。我的…一个线人冒死记录下来的。”

王舜盯着水晶中的画面,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泰温·兰尼斯特,七国最有权势的领主,竟然主动向虚空投诚。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背叛,这意味着整个西境都可能已经被虚空渗透。

“瑟曦的戒指也是他的手笔?”

“是。但那枚戒指最初不是给瑟曦的,而是给劳勃的。”瓦里斯纠正道,“泰温原计划通过瑟曦将戒指送给劳勃,慢慢腐蚀国王的神智,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虚空的傀儡。但您提前揭露了戒指的秘密,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所以现在…”

“现在他们会加快速度。”王舜接过了话头,“夜王提前苏醒,黑雪提前降临,都是因为泰温在催促。他想趁着七国还没反应过来,一举拿下君临。”

“正是如此。”瓦里斯叹了口气,“王舜大人,我经营情报网络二十年,见过无数阴谋和背叛。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不是权力的游戏,这是生存的战争。如果夜王完全苏醒,维斯特洛上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包括我的小鸟们——都会变成冰雕。所以…”

他站起身,对着王舜深深鞠了一躬:“我选择站在您这边。不是因为您善良,不是因为您正义,而是因为…您赢过。在绝境长城,在虚空裂隙,您赢了。在这个所有人都注定要死的世界里,您是唯一一个能带来奇迹的人。”

王舜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光头胖子,心中百感交集。瓦里斯在原着中是一个复杂到极点的角色,他不为任何家族服务,只为了“王国”这个抽象的概念而行动。他的手段肮脏,他的过去成谜,但在面对真正的灭世危机时,他比那些满嘴honor的贵族更有觉悟。

“我接受你的效忠。”王舜站起身,伸出右手,“但有一个条件——从现在开始,你的‘小鸟’们不仅要为我提供情报,还要负责在君临城内传播‘凛冬将至’的真相。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北方来的不只是寒冷,还有死亡。恐慌有时候比动员令更有效。”

瓦里斯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但掌心却异常冰凉。

“成交,王舜大人。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赤城的折扇突然“唰”地一声完全展开,狐狸眼中的慵懒瞬间化为凛冽的杀意:“提督,趴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维内托的副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Fuo!”

金色的能量弹划破黑暗,击中了穹顶上方某个阴影处。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在被命中的刹那,一道扭曲的黑色人影从虚空中跌落,伴随着刺耳的嘶叫声。那不是人类,而是一个由纯粹暗影构成的刺客,身体如同液态的墨汁,手中握着两柄泛着紫光的匕首。

“Assassi!Trediloro!”维内托大吼,血红色的瞳孔中战意暴涨。她的舰装在瞬间展开到半展开状态,两门三联装副炮在肩膀上方旋转,对准了大厅的三个不同方向,“Sistra!Destra!Sopra!”

更多的黑影从黑暗中涌出。三个、五个、十个…它们仿佛是从墙壁的阴影中直接“渗”出来的,没有面孔,只有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散发着冰蓝色幽光的眼睛。它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如同蝙蝠一般在空中滑翔,手中的虚空匕首带起一道道紫色的轨迹。

“虚空影裔…三眼乌鸦的走狗!”瓦里斯脸色大变,肥胖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翻滚,躲到了石桌下方,“王舜大人,它们的目标是您!小心匕首,上面有‘永冬之毒’,半神以下触之即死!”

“废话!我看出来了!”王舜已经抽出了秩序长剑,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淌。他挡在瓦里斯身前,一剑劈向一个从侧面袭来的影裔。剑刃与虚空匕首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这些影裔的力量远超之前的异鬼杂兵,每一个都达到了史诗级的水准,而且它们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暗杀部队。

“提督大人,请退后。”赤城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冰冷。她向前迈出一步,深紫色的夜行衣在能量激荡中猎猎飞舞,手中的折扇缓缓举起,“これはちょっと…面倒ですね。でも、邪魔する子は…仕方ありません。”

狐火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赤红色火苗,而是一种近乎白炽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金白色火焰。赤城的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狐狸虚影,九条尾巴在虚空中摇曳。她轻轻一挥扇,白炽的狐火便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将三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影裔瞬间吞没。那些由暗影构成的怪物在狐火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蜡像般融化、蒸发。

“Vieniqui,bastardi!”维内托在大厅另一侧已经杀红了眼。她的半展开舰装全速运转,两门副炮交替轰鸣,每一发能量弹都精准地命中一个影裔的核心。当两个影裔试图近身缠斗时,她直接收起了副炮,双手具现化出两柄金色的光刃,以一种与娇小体型完全不符的狂暴姿态冲了上去。

“Nonpassare!QuestoèildoiodelRegadelMediterraneo!”

光刃与虚空匕首在黑暗中碰撞出无数火星。维内托的战斗风格和她平时傲娇毒舌的模样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纯粹的、野兽般的杀戮美学。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的弹道计算,每一刀都斩在敌人最脆弱的能量节点上。一个影裔从背后偷袭,她甚至没有回头,左脚向后一踹,精准地踢碎了对方的脊椎骨,然后顺势旋身,光刃将其斩成两段。

但影裔的数量太多了。十个、十五个…它们仿佛无穷无尽地从黑暗中涌出,而且越来越多地集中向王舜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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