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老板的一天(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清晨的第一缕光在木地板上切出几道细长的金色光带,细小的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弋。
空气里有沉木的香,有旧书的纸墨气,还有从后厨飘来的一缕极淡的葱油味。
老杨头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铁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他拿长筷子翻着锅里的面条,动作利索得很。
大黑蹲在灶台边,两只前爪并得整整齐齐,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腾的热气,时不时哼哼两声,老杨头低头看它一眼,从锅里夹了半根骨头丢进它碗里,大黑立刻埋头啃起来。
监护员轻手轻脚地推开阁楼的门。
阁楼不大,斜顶的木梁很低,一扇小窗正对着天空的方向,窗台上搁着一排木雕的小兔子,晨光透进来,把它们温润的木纹照得发亮。
一张木床靠窗放着,被子团成一团鼓鼓囊囊的,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和几缕散在枕上的黑发。
监护员站在床边看了片刻,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里面那张睡得不太高兴的脸,眉头微微拧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痕。
监护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帕子,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替他擦了一下嘴角,然后道:“老板,该起了。”
老板把被子拽回来,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监护员拿着帕子站了片刻,叹了口气,他转身下楼,对厨房里的老杨头比了个手势。
老杨头头也不回地往锅里多打了两个蛋,嘴里嘟囔着年轻人不早起早饭要凉之类的话,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火候也调得更仔细了些。
老板终于在面的香味飘上阁楼的时候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长发乱得像鸟窝,左边翘了一撮,右边打了几个结。他闭着眼摸索着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也不梳头,就那么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晃下了楼。
白色里衣的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露出一小截锁骨,他径直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半阖着眼,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被食物召唤来的猫。
老杨头正在盛面,回头看他一眼,见他靠着门框半梦半醒的样子,摇了摇头,从锅里夹了一块刚炸好的排骨吹了吹,塞进他嘴里。
老板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半天,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慢吞吞地转身往桌边走。
大黑跟在他脚后跟后面摇尾巴,他又折回来,从碗里拿了一块递到狗嘴边,大黑舌头一卷,没了,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老板低头看着空了的手指,又看看大黑,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它的狗头,那眼神却分明在说省着点吃。
今天的面是老杨头的拿手绝活,手擀的宽面,筋道弹牙,浇头是红烧牛肉配酸笋,汤底用骨头熬了大半夜,浓白鲜香。
老板坐在桌边,双手捧着碗,吹了吹热气,低头喝了一口汤,眼睛微微一眯,那是他表达满意的最高规格。
大黑蹲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膝上,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监护员坐在另一边整理卷册,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上,忍不住伸手替他按了按,没按住,那撮毛又弹了起来。
老板浑然不觉,只顾着吃面。
可今天的面他只吃了一半。
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夹起一筷子面,又放回去,再夹起来,再放回去。
大黑等得不耐烦了,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膝盖,他也没理。
老杨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瞧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老板放下筷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瞅着老杨头。
那双碧色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一瞅,眼尾微微往下垂,睫毛半掩着瞳仁,嘴巴抿成一条线,整个人趴在桌沿上,像一只被冷落了的小猫。
监护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老杨头,老杨头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前两天他和老板在外头闲逛,时不时吓一吓路边的野鬼,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老杨头回头一看,老板正站在一家肉包子铺对面,隔着雨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笼屉上冒的热气,鼻翼微微翕动,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老杨头当时拽了拽他,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走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老杨头给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饭,还能不知道他?
“行了行了,给你做包子。”
老杨头解了围裙往肩上一搭,转身去和面了,“酱肉馅的,你肯定爱吃。”
老板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给包子腾地方。
监护员看着他这碗剩下大半碗的面,叹了口气,端过来替他吃了。
等包子蒸熟的空档,老板也没闲着。
他盘腿坐在靠窗的榻上,面前散着一小堆木料和几把刻刀,他挑了一块巴掌大的黄杨木,木纹细腻,色泽温润如玉,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眯了一下眼。
他拿刻刀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指节分明而有力,刀尖在木头上走得很稳,木屑簌簌地往下落。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底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乱蓬蓬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那层细小的绒毛照得金灿灿的。
不多时,一对新人的轮廓在他掌心里渐渐成形。
男人身姿挺拔,军装笔挺,肩章上刻了极细的金线暗纹;女人凤冠霞帔,裙摆如流水,一朵并蒂莲从衣襟蔓到裙角。
五官还没有刻,却已经有了风骨,一个俊朗坚毅,一个温婉端庄。
老板把两个小人并排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拿起最小号的那把刻刀,开始刻他们的眉眼。
男人微微低头,女人微微仰头,视线相交,刻到最后一道衣褶时,老板停了下来,用指腹轻轻摸了摸男人小像的左胸口,那个位置,他刻了一朵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重瓣花。
他捧起两个木雕,吹了一口气。
木屑纷纷扬扬地飞起来,在晨光里像一小片金色的雪花。
他把它们并排放在了货架上,摆在了一只歪头兔子和一只竖耳小猫中间,退后半步看了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那是陆建勋和江满月,他们的第一份合影。
就在这时候,风铃动了。
檐角那枚铜铃在无风的午后毫无预兆地叮叮当当响了起来,老板的视线从木雕上移开,转向门口。
千面杂货铺的店面忽然开始变幻,木架、货柜、窗棂的轮廓像水中的倒影被搅了一下,层层叠叠地漾开,现实与杂货铺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透过那层水波纹一样的光幕,他看见了一个身影,一个穿连帽衫的人,背上背着一把刀,身姿挺拔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静静地站在杂货铺的门口。
老板垂下眼,正常来说,活人不可能看到千面杂货铺。
但凡事总有例外,将死之际的人,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误入活人与死人之间的缝隙。
他收回目光,单手撑着榻沿站起来,走到茶案边,用精神力沏了一壶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