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双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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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着。路上饿了吃。”
崔三藤接过糖,剥开油纸,把糖塞进嘴里。糖是甜的,甜得发腻,但她吃得很香。
阿秀和阿福也过来了。阿秀手里攥着一块饼,递给吴道。阿福手里攥着一把花生,递给崔三藤。两个孩子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眼睛里满是不舍。
吴道接过饼,掰了一半塞进嘴里,把另一半还给阿秀。
“你吃。我够了。”
阿秀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崔三藤把花生收好,摸了摸阿福的头。
“在家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侯爷爷的话。”
阿福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侯老头站在厨房门口,在围裙上擦着手。
“小子,三藤,你们路上小心。家里有我,出不了事。”
吴道点头,道:“侯老,辛苦您了。”
侯老头摆摆手,道:“辛苦什么?做饭而已。你们在外面拼命,我才辛苦呢。”
风信子和阵九从外面巡山回来了。他们听说吴道和崔三藤要出远门,都来送行。风信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吴道。
“吴局,这是我在山上捡的。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但挺锋利的。您带着,万一用得上。”
吴道接过匕首,拔出来看了看。刀身不长,只有巴掌大,但寒光闪闪,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光芒,不是阴气,也不是阳气,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他把匕首插在腰带上,拍了拍风信子的肩膀。
“谢了。”
阵九从背上解下一张弓,递给崔三藤。
“崔姐,这张弓是我自己做的。用的是山上的老榆木,弓弦是牛筋的。射程不远,但力道足。您带着,防身用。”
崔三藤接过弓,拉了拉弦。弓很硬,但她拉得开。她把弓背在背上,又接过阵九递来的一壶箭,挂在腰间。
“谢了。”
张天师派来的那几个龙虎山弟子也来送行。他们没有什么东西可送,只是每人给吴道行了一个礼。
“吴长老,一路保重。”
吴道还了一礼,道:“长白山就拜托你们了。那些骨架子,能挡就挡,挡不住就退,别硬拼。等我回来,再收拾它们。”
弟子们齐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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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吴道和崔三藤出发了。
两人没有用缩地符。缩地符只有三张,用一张少一张,得留着关键时刻用。他们用走的,从长白山往西,翻过一道道山梁,穿过一条条河谷,走过一片片田野。
崔三藤走在吴道右边,两人并肩而行。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排躺在地上,像两条平行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座山梁上。吴道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长白山在身后,青翠欲滴,山顶上的雪白皑皑的,像是戴了一顶白帽子。分局的院子已经看不见了,被树丛和山峦遮住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老槐树、鸡窝、厨房的烟囱、屋檐下的椅子——都在那里。
崔三藤也回头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吴道的手。
吴道握紧她的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照出一片片碎金似的光斑。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野花的香味,凉丝丝的,很舒服。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山脚下。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田野,庄稼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有一些稻草人孤零零地站着,戴着破草帽,穿着旧衣裳,在风中摇摇晃晃的。
田野的尽头,是一个小镇。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青砖灰瓦的房子挤在一起,像一群蹲在地上的人。镇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台上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吴道和崔三藤走进镇子,找了一家小饭馆坐下。饭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菜单,字迹已经模糊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看见客人来了,连忙迎上来。
“两位吃点什么?”
吴道要了两碗面,一盘酱牛肉,一碟花生米。面是手擀面,粗粗的,筋道得很。汤是骨头汤,熬得白白的,上面漂着几片葱花,香得很。酱牛肉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蘸着蒜泥吃,又香又辣。花生米是油炸的,酥脆酥脆的,咬一口嘎嘣响。
两人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听旁边的客人说话。镇子上的人聊天,聊的无非是庄稼、天气、家长里短。但有一桌人的话题,引起了吴道的注意。
说话的是三个中年人,穿着灰布衣裳,像是做买卖的。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嗓门最大。
“你们听说了吗?泰山那边出事了。”
另一个人问:“什么事?”
大胡子压低声音,道:“山上的庙,一夜之间全塌了。不是地震,不是山洪,就是……塌了。石头碎了一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
第三个人插嘴道:“我也听说了。不光是庙,山上的树也死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叶子全黄了,掉得精光。现在泰山顶上光秃秃的,像秃子的脑袋。”
大胡子又道:“还有更邪门的。山下村子里,有人半夜起来,看见山上有光。不是灯光,不是火光,是一种绿莹莹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鬼火。那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把半边天都照绿了。”
三个人越说越邪乎,声音越来越低,头越凑越近。
吴道和崔三藤对视了一眼。
泰山,出事了。
两人匆匆吃完面,结了账,走出饭馆。
站在镇口,吴道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泰山在东南方向,离这儿不近,用缩地符也得半个时辰。他想了想,把地图收起来。
“三藤,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崔三藤点头,把背上的弓紧了紧,腰间的箭壶挪了挪位置。
“用缩地符?”
吴道摇头,道:“先不用。缩地符留着,万一在泰山遇到麻烦,还得靠它跑路。我们先走一段,走到没人的地方再用。”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片片树林。太阳越升越高,越来越晒,晒得人头皮发烫。吴道的道袍太大了,穿在身上像个面口袋,风一吹哗啦啦响,走起路来碍事得很。他干脆把道袍脱了,搭在肩上,只穿着崔三藤给他做的那件蓝布衫。蓝布衫是短款的,利索多了。
崔三藤走在他旁边,步伐轻快,呼吸平稳。她的萨满秘术虽然没有吴道的五门秘法那么刚猛,但她的耐力很好,走一天都不带喘的。
两人走到一片无人的荒野时,吴道从怀里掏出一张缩地符,点燃。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空中旋转、扩大、化作一道门。门通体漆黑,门框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门内一片黑暗,深不见底。
吴道握住崔三藤的手,两人并肩向门中走去。
穿过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寒意扑面而来。但不是地府的那种阴寒,而是缩地符特有的凉意,像是秋天的风,凉丝丝的,不刺骨。眼前的景象飞速掠过,山、水、田野、村庄,像一幅幅画被快速翻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到半个时辰,门开了。
两人走出门,站在一座山脚下。
泰山。
吴道抬头望去,脸色沉了下来。
大胡子说的没错。泰山顶上,光秃秃的。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现在只剩下枯黄的枝干,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山腰以上,几乎看不到绿色,只有灰白色的石头和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和石槽沟那个洞里的一模一样。阴气从山顶上飘下来,凉飕飕的,像是冬天的风。
崔三藤站在他身边,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
“道哥,山上有东西。”
吴道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股阴气很浓,很纯,比长白山上的还要浓,还要纯。不是骨架子身上的那种阴气,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无相的气息。
他握紧崔三藤的手。
“走,上去看看。”
两人开始上山。
山路很陡,石阶年久失修,有的地方塌了,有的地方被碎石埋了。两边的树木都死了,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树干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摸上去湿漉漉的,像是摸在死人的皮肤上。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沙沙响,但那些枯叶已经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灰白色,一踩就碎,化成粉末。
越往上走,阴气越重。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像吞了一块冰。崔三藤从怀里掏出两根红绳,一根系在自己手腕上,一根系在吴道手腕上。两根红绳系在一起,像是一座桥,把两个人的气息连在了一起。
“这样,我们谁都不会丢。”她道。
吴道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崔三藤。她的脸在阴气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眉心的银蓝色光芒越来越亮,像一盏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两人继续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座庙。庙不大,但已经塌了。墙倒了大半,屋顶也塌了,露出里面的断壁残垣。庙门歪歪斜斜地立着,门楣上的匾额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庙前的空地上,蹲着几个东西。
白色的,骨头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
骨架子。
它们听见动静,齐齐转过头来。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窝里跳动,盯着吴道和崔三藤,盯了很久。
然后,它们站了起来。
不是一个,是所有的。从空地上,从塌了的庙里,从石头缝里,从地底下。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白骨森林。
吴道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崔三藤前面。
但崔三藤拉住了他。
“道哥,说好的一起。”
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魂鼓在手,眉心银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背上的弓已经取了下来,搭上了一支箭。
吴道看着她,笑了。
“好。一起。”
他双手结印,苍青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两人身前。崔三藤敲响魂鼓,银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向那些骨架子冲击而去。
骨架子们发出尖锐的嘶叫,扑了过来。
两人并肩而立,不退一步。
(第四百七十五章双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