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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晚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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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翻开菜单,找到烤鱼那一页。图片上是一条鱼,躺在铁盘里,周围是红色的辣椒和绿色的香菜。

汤汁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想吃吗?”他问。

星见雅看着那条鱼。“可以。”

云澈合上菜单,转头看向服务员。“烤鱼。一份。”

服务员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还要别的吗?”

云澈看着星见雅,星见雅看着菜单,她又翻了几页,然后指着一行字,“这个。”她说。

云澈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桂花糯米藕,图片上是一片一片的藕,夹着糯米,上面淋着金色的桂花酱,摆成一个小山丘的形状。

甜的,他记住了,她喜欢甜的。“一份桂花糯米藕。”他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又记下来。“主食呢?有米饭,也有面。”

云澈看着星见雅,星见雅看着他,“米饭。”

两个人同时说,服务员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他在本子上写下“米饭两份”,然后收起菜单,转身走了。

窗外的河面上,有一艘小船慢慢划过去,船上没有人,大概是系在岸边的,被水流推着走,船头挂着一盏灯,橘黄色的,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星见雅看着那艘船,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回来,看着云澈,云澈在看她,从坐下开始,他一直在看她,像她是一幅画,一幅他怎么看都看不够的画。

“怎么了。”她说。

“没怎么。”

“那你一直看。”

云澈想了想。“因为你在对面。”

菜上得很快。烤鱼,铁盘,底下有火在烧,汤汁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往上冒,带着辣椒和香料的香气,混着鱼肉的鲜味,

桂花糯米藕,白色的盘子,藕片切得薄薄的,糯米填得满满的,桂花酱是金色的,稠稠的,挂在藕片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两碗米饭,白白的,冒着热气,碗边有一粒米粘在碗壁上。

云澈拿起筷子,星见雅也拿起筷子,两个人同时伸向烤鱼,筷子碰在一起,她夹的是一块鱼腹,他夹的也是一块鱼腹。

两个人看着筷子碰在一起的地方,又看着对方。

“你先。”云澈说。

“你先。”星见雅说。

云澈没有收筷子,星见雅也没有收,两个人的筷子就那样搭在一起,夹着同一块鱼腹。

然后云澈的筷子轻轻一拨,把鱼腹拨到她的筷子上,她的筷子夹住了,他收回筷子,夹了一块鱼背。

星见雅看着那块鱼腹,看了两秒。然后她把它放进云澈碗里。

动作很快,快到云澈没来得及反应。她夹起另一块鱼背,放进自己碗里,云澈看着碗里那块鱼腹,鱼皮是焦的,鱼肉是白的,沾着红色的汤汁。

他夹起来,吃了,很嫩,很香,有一点点辣。

桂花糯米藕是甜的。云澈夹了一片,放进星见雅碗里。

她低头看着那片藕,糯米从藕孔里冒出来,桂花酱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甜的。”他说。她看了他一眼,夹起来,咬了一口。

藕是脆的,糯米是软的,桂花酱是甜的。

两个人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不想快。

烤鱼在铁盘里咕嘟咕嘟地响,热气往上升,把两个人的脸都蒸得微微发红。

窗外的河面上,那艘小船已经漂远了,船头的灯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路灯的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的手上,落在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上。

星见雅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她的嘴唇湿湿的,在灯光下亮亮的。云澈看着那两片嘴唇,想起刚才河边的触感。

软的,凉的,后来变暖了,他的手指攥紧筷子,又松开。

“吃完了。”星见雅说。她面前的碗空了,盘子里的烤鱼只剩下骨头,桂花糯米藕的盘子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糖浆。

“嗯。”云澈说。他面前的碗也空了。

两个人坐着,没有动。窗外的河面上有风,吹起细细的波纹,路灯的光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远处新城区的高楼上,有些窗户已经灭了灯,有些还亮着,像一块一块发光的格子。整座城市在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下来。

云澈叫来服务员,结了账,数字他没在意,够用就行。

他站起来,拿起窗台上的两束花。

星见雅也站起来,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一束——他手里的那束是她买的,她手里的那束是他买的。

两个人拿着对方买的花,走出餐馆,风铃在身后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河边的步道比刚才更安静了。跑步的人不见了,散步的人也不见了,只有路灯,只有柳树,只有河水和风。

他们沿着步道往回走,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还慢,因为来的时候是去吃饭,现在吃完了,该回去了。

没有人想回去,所以没有人走得快。

“明天。”星见雅说。

“嗯。”

“几点。”

“你几点起。”

“七点。”

“那就七点半。”

“在哪。”

“你家楼下”

星见雅看着他。赤红色的眼眸在路灯下很深,像两条看不到底的河。“……七点半。楼下。”她说。

云澈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右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他站在路灯

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走了五步,又停下来,这次她没有回头。她只是站着,站了几秒。

然后继续走,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吞没了。

云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一条路,那条路的尽头是她。

他转身,往直走,他的公寓在六分街,离这里大概二十分钟。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风从背后吹过来,把柳树枝条吹到他面前,又吹走。

他走到公寓楼下,停下脚步。抬头看。六分街的夜很安静,大多数窗户都黑了,只有几扇还亮着灯。

他走进楼道,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里面很黑,他伸手摸到开关,灯亮了,白光,冷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

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床头柜上放着那盒录像带——《星见家·新艾利都的守护之刃》。还没有看。窗台上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他走进去,关上门。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柔和的安静,是空的、冷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安静。

他把花放在桌上,紫色的花瓣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暗。

他看了一会儿,找了一个杯子,装了水,把花插进去。

杯子是白色的,普通的陶瓷杯,上面印着一个褪色的广告。

他把花放在窗台上。紫罗兰,白色的包装纸,浅紫色的丝带。

在冷白色的灯光里,它们看起来有些孤单。

云澈坐在床边。房间里很安静,没有河水的流动声,没有风穿过柳树枝条的声音,没有远处烟花的爆炸声,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他忽然觉得很安静。太安静了。

以前他不觉得,以前他的房间一直这么安静,他一个人住,一个人睡,一个人醒来。不觉得空,不觉得冷,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他觉得了。

现在她不在。房间里只有他。

云澈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这道裂缝。他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个房间是空的。

因为他不觉得空,因为他心里是空的。空的人住在空的房间里,刚刚好,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心里装满了她,满到装不下任何别的东西,满到这个房间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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