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燃油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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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转身朝野火镇的方向走去。开裂的沥青路面上，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一个高，一个矮，并排走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影子在路面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她的，哪部分是他的。

铁网在身后越来越远，零号空洞在身后越来越远，灰蓝色的以太雾被夕阳染上一层淡淡的紫色，那些被吞噬的建筑轮廓在紫色光晕里看起来像睡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身后的暗处有一个人。

他站在一块红色巨岩的阴影里，岩壁上凝结的以太结晶泛着幽幽的蓝光，把他的轮廓从黑暗中切出来一小片。

素白色的半脸面具遮住额头到鼻梁，那双眼睛看着远处的两个人——不是背影，是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个拳头的距离。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戏谑，但戏谑底下有什么东西是沉的，像水面上的油膜，看起来轻飘飘的，

“你似乎真的在融入这里。”

他偏了偏头，目光从那个拳头的距离移到了那个叠在一起的影子上。

夕阳把影子的边缘烧成橙红色，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没有裂缝的东西。

“似乎和以前不一样。”

风吹过来，风从铁网那头漫过来，灰蓝色的，缓缓地。面具人的衣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但貌似和以前一样。”

他的手指在岩壁上敲了一下。指节叩在以太结晶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结晶的蓝光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这样不行。”

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目光还落在远处那两个人身上——他们已经快走到野火镇的镇口了，身影被铁皮屋和仙人掌和篝火的烟遮住了一部分，但还能看见。两个影子还叠在一起。

“得上点猛料了。”

他转过身。面具在夕阳里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以太结晶的蓝光映在面具边缘，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细细的、冷冷的线。

“没时间再一个个来了。”

他往岩壁深处走了两步，身影被阴影和雾气吞掉了一半。只有声音还留在原地，被风带着，往空洞的方向飘了一段，然后散了。

“看看到时候你会如何抉择呢。”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以太雾吞掉了。灰蓝色的雾气漫过那块红色巨岩，漫过岩壁上的蓝色结晶，漫过面具人刚才站过的那一小片沙地。什么都没有留下。

野火镇的篝火在远处亮起来了。橘红色的，一小簇。和夕阳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火，哪是天。

——————

那天晚上，云澈和星见雅回到民宿的时候，前台的女人还在织毛衣，和NPC一样。

毛线已经从橘红色换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紫色还是灰色的颜色——大概是被夕阳和篝火和霓虹灯来回照的，颜色都暧昧了。

第二天，云澈是被窗外那只猫叫醒的。

不是真的猫——是芝士天堂招牌上那只粉红色的霓虹猫，白天它不亮，但风把招牌吹得咣当作响，像一只真的猫在挠门。

星见雅还在睡觉。

云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二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升起来。

野火镇的早晨在这个时间点是灰蓝色的，天空从东边开始泛白，白得很淡，像有人在灰蓝色的画布上用手指抹了一下。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敲敲。

联系人列表里，铃的头像亮着。

云澈打字：「铃。问个事。」

铃秒回。

「云澈！(?ω?)」

「早！你怎么起这么早！(??ω??)」

「雅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ω〃)」

「她还没起。我有事问你。」

「哦哦哦你问！(???-)?」

「让人早上起来心情好一点，怎么做。」

对面沉默了几秒。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了一下，灭了，又闪了一下，又灭了。然后铃发了四条消息，连着的。

「你。」

「云澈。」

「你终于开窍了(ノω＜。)ノ))☆.。」

「送花。」

云澈看着那两个字。

「什么花。」

「随便什么花！只要是花就行！女孩子早上起来看到花心情就会好！这是宇宙定律！(??????)??」

「不过你不要送那种太夸张的啊！！」

「一朵。一朵就够了。小小的，拿在手里那种。最好是——」

「紫色的。」

「你在哪买。」

「野火镇早市！镇东头！有一家老奶奶摆的花摊！五点半就开摊了！你快点去！去晚了好看的就被挑走了！?(????)?」

云澈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轻轻带上了门。

野火镇的早晨在这个时间点只有两种声音：

风的声音，和扫帚扫过沙土的声音。主街道上，一个驼背的老人正在打扫店面门口的红沙。扫帚一下一下的，很慢，但很有节奏。沙土被扫起来，在空气里扬一小片，然后落下来，然后又被扫起来。

镇东头的花摊在一棵枯死的仙人掌旁边。仙人掌很大，比云澈高，刺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干裂的绿色表皮和木质化的茎干。

花摊是一个老奶奶摆的，坐在一把折叠椅上，腿上盖着一块褪了色的毛毯。花不多，大概十来束，插在几个玻璃瓶里。玻璃瓶是旧的，瓶身有磨痕，里面的水是干净的。

老奶奶看见他，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云澈低下头，有白色的，有黄色的，有粉色的，有橙色的。最边上那个瓶子里，插着几朵深紫色的花。

花瓣很小，边缘有一点卷，茎是细长的，叶子是深绿色的。不是那种鲜艳到能一眼看见的颜色，是那种需要多看两眼的颜色。

他拿起一朵。

花瓣很软。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水灵——外环的花都不是那种。

外环的花是那种在戈壁的风沙里活下来的花，花瓣比别处的厚一点，颜色比别处的沉一点，连香气都比别处的淡一点。不是不够香，是不急着让你闻到。

“多少钱。”云澈问。

老奶奶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手里的那朵花上。

“五百丁尼。”

云澈付了钱，老奶奶接过，在手里掂了掂，放进口袋。然后她低下头，从椅子旁边的布袋里拿出一小张透明的包装纸和一根细麻绳。

“包一下。”

她的手很稳。包装纸折了两折，麻绳绕了两圈，系了一个小小的结。她把包好的花递过来。

“紫色的。很少人选这个颜色。”

云澈接过花，没说话。

老奶奶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笑了一下。皱纹从眼角蔓延开，像戈壁上的风在岩石上刻出来的纹路。

“选得好。”

云澈拿着花走回民宿。天已经从灰蓝色变成了淡金色，太阳还没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但光已经到了——那种软软的、还没被晒烫的金色，从东边的天空漫过来，把野火镇所有的轮廓都描了一层边。

铁皮屋，仙人掌，枯死的树，路牌，芝士天堂招牌上那只不亮的粉红色霓虹猫。所有东西的边缘都是金色的。

他推开民宿的门。铃铛响了一声。

云澈放轻脚步上楼。木质的台阶吱呀作响，每一声都故意压着，但还是响了。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间。他推开门。

星见雅醒了。

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手里拿着那个黑金色的魔方。

魔方已经被复原了，她正把它打乱，手指很慢，不像平时那样咔咔地转，窗户开了一条缝，早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浅蓝色的窗帘被金色的光照透了，变成一种介于蓝和金之间的颜色。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看着他，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移到他手上。

那朵深紫色的花。

云澈走到床边，把花递过去。

“早上好。”

他说。

星见雅看着那朵花。看了两秒。三秒。

她伸出手，接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凉凉的。她低下头，看着花瓣，花瓣是深紫色的，边缘有一点卷，在金色的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色。

她把花凑近了一点。

“紫色的。”她说。

“嗯。”

她看着花。他看着她。

然后她站起来，往前迈了半步。不是走到他面前——是走进他怀里的那半步。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的衣领。一只手拿着花，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来，搭在他背后。

一个很轻的拥抱。

云澈的手抬起来，放在她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隔着衬衫的布料，她的体温传过来，温的，被早晨的凉意裹着。

“心情好一点了。”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嗯。”

她退开半步。赤红色的眼眸看着他。耳朵竖着，微微向前倾。

“走吧。回新艾利都。”

走出民宿，外环的早晨已经完全亮了。

太阳从戈壁尽头升起来，把整片天空烧成淡金色。红色的沙岩在光线里变得温暖，不再像昨天那样烫，晨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沙土和仙人掌和硫磺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们沿着主街道往镇口走，修车铺还没开门，卷帘门上的机车喷漆在晨光里颜色淡了不少。酒吧门口的音响关着，安安静静的。

几只外环特有的灰羽鸟蹲在电线上，歪着头看着街道上走着的两个人。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

“等等——等等等等——”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街道另一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我已经追了很久了”的喘。还有轮子碾过沙土路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越来越近。

云澈和星见雅同时转过头。

一辆小推车正沿着主街道往下冲，不是那种有动力的推车——是那种铁皮焊接的手推车，四个轮子，一个把手，上面堆着几十瓶燃油饮。

玻璃瓶装的，深褐色的液体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歪歪扭扭的，画着一小团火焰。

推车正在失控，把手翘得老高，轮子碾过路面上的裂缝和沙土，车身颠得厉害，玻璃瓶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几瓶已经滑到了推车边缘，随时可能掉下去。

推车后面追着一个女生。金色长发，扎成蓬松的双马尾，在奔跑中一颠一颠的。

穿着一件深色的小夹克，背后印着卡吕冬之子的标志——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此刻正瞪得溜圆，盯着那辆越跑越快的推车。

“让一下让一下——哇啊——！”

她踩到一块松动的沙土，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差点摔倒，又稳住了，继续追。

云澈看了一眼推车的方向。推车正沿着街道往下冲，速度越来越快。

主街道的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角过去是镇口，镇口外面是一段下坡，下坡尽头是悬崖。

云澈和星见雅对视了一眼。

云澈往右，星见雅往左。

推车从两个人之间冲过去。

云澈的右手探出，五指扣住推车右侧的铁皮边缘。铁皮被外环的太阳晒了一整天，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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