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如坐针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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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未至,阳光已然炽烈,映得沙场金光一片。旌旗招展,战鼓未息,滚滚烟尘在狂风中翻卷如龙,吼啸撕裂长空。穆桂英一身银甲,面色沉稳如冰,手中凤嘴刀寒光逼人。对阵之上,却迎面冲来一骑少年,身披红缨战袍,手持铁棍,杀气腾腾,正是呼延平。
萧赛红与呼延庆立于高台远观,见呼延平不顾号令擅自冲阵,心头齐惊,顿时面色大变。呼延庆正要传令阻止,萧赛红已急得拉马欲冲,急喊:“那是穆桂英!你怎敢胡来!”但呼延平战意已炽,耳中再无他声。沙尘扑面,双骑已交错三合,呼延平棍如龙转,施出一式“鬼推磨”,铁棍横扫,带风如雷,正打中穆桂英座下战马膝骨。
“咔嚓”一声脆响,战马马腿应声而折。穆桂英骤然失势,连人带马掼地而倒,银盔横斜,甲胄染尘。呼延平铁棍高举,虎目圆睁,大喝道:“这一棍,送你回营!”杀机毕现,棍锋直落。
高台之上,萧赛红与呼延庆齐声惊呼:“不可!”二人催马如飞,率十余骑疾驰而下,锣声随之响彻:“仓啷——”鸣金收兵,音若惊雷。然而呼延平杀兴正浓,根本不为所动,挥手再要补棍。
呼延庆飞身下马,一把拦住弟弟的手臂,沉声喝止:“住手!穆元帅是我盟亲!”呼延平大喘粗气,铁棍在空中顿住,道:“再迟一瞬,她就没命了!”语气虽强,却已收势。
此时诸将纷纷至近,扶起穆桂英。尘土未褪,穆桂英面色铁青,羞愤交加。她虽年长一辈,却竟为一少年所擒,心中羞怒交织,脸颊涨红。呼延庆抱拳拱手,低声道:“盟娘,我二弟年少莽撞,得罪之处,还请恕罪。”呼延平也跟着一膝跪地:“我错了,是我错了,罪该万死。”
穆桂英冷冷扫视一圈,叹道:“好个英雄出少年。今日之辱,老身记下了。”言罢提刀欲起,膝盖一阵酸软,身形晃动,被呼延庆连忙扶住。
“盟娘,不如入营歇息片刻,可好?”呼延庆诚恳道。
穆桂英正欲拒绝,却被八姐九妹等人连拉带扯扶着,推入帅帐。她明知这是暂避风头,却也无力挣脱,咬唇低头,只得随众入营。
而此战情势,被汴京城头一干人等看得分毫不漏。
金殿之上,仁宗赵祯面带疑色,目不转睛看着远处尘烟弥漫的战场。他回头问道:“老太师,穆桂英与那萧赛红,是真战还是试探?”
庞洪拱手禀道:“万岁,看她二人招招逼命,刀刀见血,分明是真战。那呼延家少年,竟也如此厉害,实难轻视。”
“平南王。”仁宗唤道。
高锦应声上前:“臣在。”
“你看此战胜负如何?”
高锦望着战局微摇其头:“万岁,穆桂英久经战阵,威名远播,而那红袍少年英勇无匹,堪称棋逢敌手,恐难分胜负。”
仁宗叹息一声:“老杨门果真干国忠良。”言未尽,“咔嚓”一声突至,战马折腿,穆桂英被打坠马下,随后有人冲上将她擒住。
仁宗顿时脸色惨白,惊坐失声:“完了!穆桂英被擒,那还如何收兵?诸卿,此事如何是好?”众臣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应。
文武百官惶然。仁宗再不敢驻足观战,急命回转八宝金殿议策。
与此同时,杨门众女将亦接锣声退回城中。八姐九妹、杨排风直奔天波府。老太君闻讯,大惊失色,拄杖直奔金殿。面见仁宗便开口痛哭:“万岁,我孙媳妇身陷虎口,性命堪忧,速派人救援!”
仁宗面露倦色,挥手劝慰:“太君息怒,朕自有主张。”
“主张?老身只知孙媳难保,眼下救人最急!”
仁宗沉吟良久,心如乱麻,低声自语:“要么将庞洪、黄文炳交出,息事宁人;要么硬起手来,大战到底。”可一想到庞洪之权势,黄文炳之党羽,仁宗心底一阵寒凉:“朕怎能轻易舍此二人?”
众臣低头无语,平南王与汝南王皆沉默避讳。仁宗头疼欲裂,捶案自叹:“该如何是好……”
穆桂英此时被请入呼家大营,帅帐之内香烟缭绕,军将肃立。呼延庆、呼延平恭恭敬敬跪地请罪。呼延平更是叩首如捣蒜:“盟娘,是我错了,我大哥未允出战,我却自作主张,多有冒犯。”
穆桂英安坐主位,身披甲胄,眉目间英气不减,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似是宠辱不惊之后心头释然。她轻轻一笑,声音清朗:“你这小子,快过来让我瞧瞧。”
呼延平闻言,低头上前,面露羞愧之色,似孩童做错了事一般。穆桂英一指他额头,道:“真是个浑人。若不是呼延庆那一声喊得及时,怕是你一棍下去,我这条老命都交代了。”
她眼中泛起复杂情绪,又似回忆往昔:“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在校军场和庞万金争夺帅印之时,那枚帅印是谁抛给你们兄弟的?是有人使枪尖挑起帅印,掷在你们中间,那人,便是我儿杨文广。”
呼延平一听,大惊失色,立时跪倒在地,垂首惭然:“娘,我真不知道是杨将军啊……我错了,你打我吧,我这脑子简直是石头做的。”
穆桂英见他神情悔意深重,心中一软,摆手道:“起来罢,知错能改,还是个好汉。”
帐外脚步声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火葫芦王萧国律步入帐中,随后呼延守用、呼延守信等人也随之而来。火葫芦王身形雄壮,满面和气,拱手行礼道:“穆元帅,大名久仰,今日得见,实乃幸事。小外孙顽劣莽撞,多有冲撞,在下代他赔礼了。”
穆桂英起身相迎,还礼道:“王爷不必多礼,一场误会而已,孩童尚小,不必责怪。”
她目光转向呼延守用、守信二人,眼中涌起一丝激动,低声喟叹:“想当年,呼家三百零三口血染忠魂,最后竟只逃下你兄弟二人。如今再见,已是一大家子人,老身心里,既痛且喜。”
呼延庆上前一步,神色肃然,正声道:“盟娘,此番请您莫要离去。我等正筹谋破敌之策,只盼您留下,共商大计,助我呼家昭雪冤案,擒拿奸贼,还我祖父清白。”
穆桂英沉吟片刻,点头应道:“也好。我本意亦是如此,八妹、九妹、杨排风已先回汴京,那边定会生变。如今皇上迟迟不发兵,正是因我在此,他们投鼠忌器。如此便正好趁此良机,与尔等共谋对策。”
呼延庆大喜,笑道:“太好了!盟娘,敢问我盟兄杨文广可安好?自那一日他校场枪挑帅印,便音讯全无,弟心中时时挂念。”
穆桂英神情一黯,叹息道:“你那位盟兄……那日夺印之事,虽为救你,却也因此惹祸上身。庞洪、黄文炳等人在金殿大作文章,诬告我杨家与呼家私通,图谋不轨。又逢西凉王侬志高、侬志广犯边,庞黄二人乘机进谗,叫我文广出征西凉,自那日起,整整一年余,至今音信皆无。”
她目光深沉,语气缓缓:“与他同去的还有海底蛟龙杨文举、李云、高征等一众英杰,皆无回音。我夜不能寐,朝朝忧心,生死未卜。”
呼延庆听罢,脸色顿变,拳紧握,胸中怒焰腾起:“他为我而遭牵连,如今生死未卜,叫我如何安心?”
呼延平在旁拍胸道:“盟娘放心,待我等诛尽庞黄二贼,扫平奸党,必亲率大军征西,棍扫群寇,定将杨文广将军救出。天下太平之日,便是我等兄弟立功之时!”
穆桂英点头道:“但愿如此。圣僧,我再告诉你些朝中之事,你尚未知晓。”她目光转向呼延庆,神情凝重,“你可知道,御史王天化几为你性命送命?”
“王御史?”呼延庆惊道,“他……他为何?”
穆桂英缓缓道来:“你诈取帅印,诓兵彰德之事,当时王天化曾奉旨传诏,实则为假旨。庞洪查出真相后,欲将王天化满门问罪。幸赖群臣力谏,才保住其一家性命。但王天化自此革职为民,如今已非朝中之人。”
呼延庆闻之,面色阴沉如墨:“是我连累了他……”
穆桂英又言:“你可还记得包拯?”
“包龙图?他老人家怎的了?”呼延庆神色突变。
穆桂英目光沉凝,语气却已少了先前的锋芒,透着几分无奈与深情。她望着呼延庆,缓缓开口:“庆儿,你还不明白么?你几次闹京城、打擂争名,能全身而退,靠的不是别人,正是包拯。”
帐中一阵静默,唯风穿帐隙发出细微呜咽。穆桂英继续说道:“第一次你在京城受难,是包拯联手平南王高锦定下之计,铡了王蛟虎。那王蛟虎是谁?是庞洪的二姑爷。庞洪怎会不恨?从那日起,包拯便成了他眼中钉。”
她缓缓抬手,指向呼延庆,“你几番进京打擂,力劈欧阳子英,也是包拯出面替你挂名登记,庇护你周全。你二弟三弟在校场打死庞万金,庞家大震,庞洪、黄文炳又联手要将你呼家打入死地,是杨文广挺身挑起帅印相助。但也因此,他与杨文举旋即被人暗中擒拿。若非包拯据理力争,早已命丧非命。”
说到此处,她眸中掠过一抹沉痛,叹息一声:“庞黄二贼不甘失败,当殿参奏包拯,口角争执间,事态几将不可收拾。幸而长春殿李太后出面斡旋,包大人方得保全。可他气不过,便辞官不做,原想着借机退避,给庞洪个难堪,却未料正中他们下怀。”
呼延庆听得面色铁青,双拳紧握。穆桂英道:“圣上本就忌惮包拯耿直,苦无良机,此番正好借势顺水推舟,一纸圣旨放人归田。包拯不争不辩,独自启程返乡,临行时,文武百官设宴相送。庞洪、黄文炳也到了,笑里藏刀。”
她微眯眼睛,沉声道:“庞洪言语讥讽,说‘虎走山犹在’,意在嘲弄包拯离京无碍国事。包大人只回了一句:‘山在虎还来’,意思是大宋江山若在,他包拯终有归日。黄文炳更是放话:‘你若能回来,我两手着地爬着迎你。’如今想来,世态之凉,令人齿冷。”
呼延庆面色灰沉,胸膛剧烈起伏,心如刀割:“盟娘,原来我一人所行,竟连累忠良如此。王御史、包龙图皆因我遭贬,如今我凯旋归来,又拿何以报恩?”
他长身而起,目光炯炯,肃声道:“若能还他们清白,叫他们官复原职,愿赴汤蹈火。”
穆桂英点头道:“你既有此心,那便好。昨日我与老太君已有计较,你可听听此策是否可行。”
她俯身低声道:“不如你趁皇上无人可用之时,亲自请命,令其重新起用包拯,审理呼家冤案。你可明言:只要包拯不出,我穆桂英便死在你呼家营中。如今我人在你营内,老杨家便不再为朝廷出战。只要我不出,京中无人能替皇上应敌。他若想打这一仗,就得答应你。”
话音方落,帐中众人皆面露惊色。呼延庆沉吟片刻,面色忽而一亮,拱手道:“妙计!高明之极!就依盟娘所言。”
他转身命道:“母亲、火葫芦王、诸位将军,请共商此计。”众人纷纷点头,席间提笔草拟奏章。由呼延守用亲自执笔,以家国为重、以大义为首,言辞恳切,辞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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