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决一死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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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朝门外,尘沙翻卷,宫阙森严。
花猛熊立在石阶之前,双锤垂地,铁影森森。他抬首望向城楼,胸中怒火翻涌,再难按捺,猛然踏前一步,声震宫门。
花猛熊双目如血,锤柄一振,厉声喝道:“好一个皇上!汝南王、慈云殿下皆是朝廷忠良,却遭奸佞构陷,缚于法场。你若即刻下旨松绑,尚可保全君臣体面;若再迟疑,矬爷今日便闯午门,先取天子首级,再清后宫血债!”
城楼之上,黄门官闻言,惊得魂飞魄散,一面急呼弩手放箭,一面转身疾奔入内廷奏报。箭雨自城头倾泻而下,叮叮作响,纷纷落在石阶之上。花猛熊横锤一扫,箭簇尽被震落,脚下竟未退却分毫。
内廷之中,神宗赵顼闻报,面色骤变。此前陆全忠已奏称清风寨旧部反叛,魏化、王文弼、呼延云飞等人兵锋锐利,午门法场失守,军中难以抵挡。此刻又闻有人直逼宫阙,扬言闯门弑君,心神早已大乱。
神宗赵顼强自镇定,环顾殿中群臣,沉声喝问:“反叛犯阙,谁可出战?”
满殿寂然。
忠臣心中雪亮,知劫法场者多半为救忠良而来,实不忍出手;奸党见陆全忠败退,更知敌势凶猛,谁也不愿以身试险。一时间,文武百官垂首肃立,竟无一人应声。神宗赵顼怒极,厉声斥骂群臣无用,却终究无人出班。
正自进退失据之际,黄门官再度入殿,低声奏报反叛已逼近午门。神宗赵顼又惊又怒,怔了片刻,方才传旨,命御林军严守宫门,绝不可放人入内。
午朝门外,花猛熊、石英、呼延豹三人并立,怒声喝骂不绝。护法场的军兵早已溃散,城头御林军只得强撑弩箭防守,却始终奈何不得三人。
忽然南街尘起,马蹄如雷,数百御林军疾驰而来。队列之前,一骑银鬃骏马破阵而出,马上少年披甲如雪,甲光映日。那人头戴束发蟠龙盔,身披大叶亮银甲,手执亮银蟠龙棍,面如美玉,唇若丹朱,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灼然生辉,年不过弱冠,却自有一股凛然威仪。
那少年勒马于午门之前,蟠龙棍横于胸前,目光一扫三人,沉声喝道:“宫门重地,尔等何人,竟敢在此喧哗作乱?”
花猛熊一见来人衣甲非凡,咧嘴冷笑,双锤一提,低声道:“来了个不寻常的。先撂倒了他,再说旁的。”话音未落,便欲纵身扑上。
石英早已看清那少年甲袍之上五爪金龙纹样,心中一凛,暗道此人身份非同小可。若误伤忠良,反坏大事。他当即一催坐骑,横身挡在花猛熊之前,沉声喝止。
石英神色凝重,道:“花猛熊,且住手。”
花猛熊回首,眉头一皱,道:“黑脸的,你怕了不成?”
石英并不回头,只策马迎向来人,拱手为礼,朗声道:“在下石英,人称醉尉迟。今日抢法场,并非作乱,实因汝南王、慈云殿下蒙冤待斩,不得不出此下策。”
那少年目光在石英身上停留片刻,先前的凌厉之色稍敛,语声也缓了几分,道:“午门之前扰乱法场、驱散御林军之人,便是你们?”
石英不避不闪,当即点头,应声称是。随即将汝南王与慈云殿下被构陷之始末,自清风寨比武,到刺客反书,再到午门设刑,一一陈述。言语之间,不饰愤激,只求分明,是非曲直,自有天地为证。
说罢,石英收住话头,拱手一礼,道:“在下石英,人称醉尉迟。不知阁下尊姓?”
那少年神色端凝,端坐马上,朗声答道:“本王赵尊显。”
此名一出,石英心头猛然一震,面上虽仍镇定,胸中却已如惊雷乍起。
赵尊显。
八千岁一脉,宗室重权,非寻常藩王可比。太祖皇帝晏驾之后,宗统易位,朝局一度暗涌。为镇宗庙、安天下,太宗特立八千岁之制,享八王之禄,得直言规谏,能正天子失德。此制代代相承,八千岁一门,几与宗社并重。
眼前这少年,虽年岁尚轻,然龙纹隐现于甲胄之间,举止自有宗藩威仪,正是老八王一脉所出,当今圣上的皇侄,少八王赵尊显。
石英念及此处,只觉胸中郁结顿解。此来午门,本是孤注一掷,若救人不成,纵然脱身,亦难免落下逆名。如今得遇少八王,或可堂堂正正,将是非置于日月之下。
他当即翻身下马,敛去方才锋芒,抱拳深施一礼,沉声道:“少八王在上,今日午门之乱,非为逞凶,实为救忠。汝南王、慈云殿下,皆系社稷柱石,却遭奸佞构陷,命悬刀下。若无宗室贤王出面,只恐忠良尽殁,朝纲自此寒彻。”
这一礼,既是对宗室之尊的敬重,也是将满腔孤愤,尽数托付于眼前之人。
赵尊显静静听罢,并未立时作声,只将目光缓缓移向午门高阙,又望向法场方向。风掠过甲叶,铿然作响,他眉峰渐敛,神色愈发凝重。
南清宫中,少八王赵尊显原本在内院静坐,忽闻内侍急报,说午朝门外已立法场,欲斩宗室重臣,又有数人横闯法场,击退监斩官,午门内外一时大乱。
赵尊显闻言,眉心微蹙,心中已生疑窦。午门乃天子禁地,法场设于其外,本就不同寻常,如今竟有人敢在午门之前劫刑救人,更显事有蹊跷。他不及多问,当即起身出宫。
少八王跨上坐骑,手中蟠龙棍横执胸前,策马而行。马蹄踏过青石街道,声声清脆,他心中却翻涌不息。
赵尊显暗自思量:皇叔神宗,素来性情优柔,凡事多疑少断。今日竟容得法场设于午门之外,又任由监斩官被逐,满城文武俱在,却无一人敢出面弹压,此事已非寻常失序,分明是朝堂之内出了大祸。若非奸佞借势行事,便是忠良遭陷,群臣噤声。否则,纵是劫法场之人武艺再高,也不至于令满朝无人应对。
他念及此处,目光渐冷,却并未急躁,只将缰绳一紧,催马向前。
不多时,午朝门巍然在望。高阙之下,甲叶森然,弩弓列阵,城门紧闭,远远便可察觉肃杀之气。赵尊显勒马立定,目光扫过城门内外,心中已有计较。
他轻抖蟠龙棍,翻身下马,整了整衣甲,径直向午门而来。此行,他既非观热闹,也非逞威风,而是要亲眼看看,这场胆敢闹到午门之前的风波,究竟因何而起。
午门设刑、监斩易人、太平王吐血昏厥、满朝噤声——诸般情形,在他心中一一浮现。八千岁一门,本就肩负镇衡皇权、护持宗庙之责,若忠良当斩而不问,便是宗室失职。
赵尊显暗自思忖:汝南王素有宿望,慈云亦非轻佻之辈;陆全忠依附昌王,若无奸计,此案断难至此。今日若不问,恐寒尽天下忠臣之心。
少八王听罢石英所述,胸中那股怒火渐渐收敛,眉间反而多出几分沉静。他目光在石英面上停留片刻,忽而微微颔首,抬手一指,语气笃定而不张扬。
赵尊显沉声道:“你们所行,非为作乱,实为救忠,可称英雄之举。”
说到此处,他拇指轻抬,向石英示意,继而语锋一转,道:“只是此事既已由我接手,你们须听我号令。我令你们进,你们再进;我令你们止,你们便止。凡有后果,自由我担,不得妄动。”
石英心中一松,当即应声称是。
赵尊显随即勒转马头,道:“先去法场,见过汝南王与慈云殿下,再议后事。”
两人并骑而行,很快便至法场桩橛之前,下马步行而入。石英、呼延豹、花猛熊分立左右,护在一侧。赵尊显目光一扫,只见汝南王、慈云殿下与御史李文辉俱被缚于桩前,面色虽憔悴,却神情不乱。
赵尊显上前施礼,语气郑重:“二位王爷,御史大人,尊显来迟,望勿见怪。”
汝南王与慈云见来者是少八王,心中顿生转机,各自回礼。赵尊显随即直言问道:“此番设刑,究竟所犯何罪?”
慈云殿下目中含泪,却语调平稳,将自清风寨被调回京、刺客夜入宫禁、反书突现府中,直至金殿定罪、午门设刑之事,逐一分说,并无半句夸饰。
赵尊显听罢,眉头愈紧,低声问道:“你二人与洪飞龙,可有暗通之事?”
慈云摇首,语声坚决:“从无此事。若有半分勾连,甘受天诛。”
赵尊显冷然一笑,道:“仅凭一面之供,便定谋反之罪,这于国法、于宗法,皆不相合。”
汝南王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尊显,此事若不能明断,宋室江山,恐终将落于奸佞之手。”
赵尊显神色一肃,道:“王爷宽心。既然我在此,便断不容忠良枉死。”
他略一沉吟,又转向慈云殿下,道:“我即刻入宫面君,直陈其事。”
慈云却缓缓摇头,道:“少八王,此去未必顺遂。太平王方才三上金殿,言辞恳切,仍被拒绝,天子宝剑已悬,禁绝再议,怀玉更被逼至吐血昏厥。你此去,恐亦难以动摇圣意。”
赵尊显闻言,面上却浮起一丝淡淡笑意,道:“此事,自有分寸。”
他说罢,转身对石英三人吩咐道:“法场由你们护守。自此刻起,上至天子,下至百官,未得孤家旨意,任何人不得近前。若有擅动者,视同违命。你们三人,记牢了。”
石英等人齐声应诺。
赵尊显翻身上马,策马而行,然行出数丈,忽又勒住坐骑,眉间闪过一丝思索。他心中暗忖:太平王位重功高,尚且被逼吐血;我虽为宗室,若仅以言辞规劝,恐亦难奏其效。
念及此处,他忽而调转马头,未往金殿,反向南清宫而去。
入得王府,赵尊显径直走入后院宗庙,在祖先神位之前肃立片刻,随即命人取出宗门至宝——瓦面金锏。
此锏乃太宗敕封,号令昭昭:上殿可正昏君,下殿可诛佞臣。自受封以来,尚未用于当今天子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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