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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张冠李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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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面色灰败,坐在桌旁,低声向杨金豹、杨开胜二人说道:“老汉今夜留二位在此,并非为酒食之故,只因我一家三口,已决意饮下毒酒,以求自尽。”

此言一出,屋中灯影微晃,杨开胜心头一震,霍然起身,急声问道:“老人家,你一家老小,衣食尚足,何至走到这一步?为何偏要饮毒酒自绝?”

老者闻言,长叹一声,背脊佝偻了几分,声音低哑,道:“老汉并非不惜性命,实是事逼至此,已无退路。”

杨金豹一直静坐不语,此时目光沉凝,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老人家,世事多有转圜。你若肯将其中缘由尽数说来,或许我等尚能替你分忧。”

老者抬眼望向二人,见他们神色真诚,并无虚应之意,便点了点头,道:“既如此,老汉便不再隐瞒。二位听我从头说起。”

原来此地唤作周家铺。老者名叫周德兴,世代务农,家境虽算不得富贵,却也耕织自给,衣食不缺。周德兴为人本分老实,一生未曾与人争强斗狠,家中除去老伴之外,只得一女,名唤月仙。

那周月仙年纪尚轻,眉目清秀,虽非倾城之貌,却自有几分清雅。前些时日,她上街在货郎担前挑选绒线,恰逢潼关大帅郭大朋之子郭录,带着数名家将纵马经过。郭录素性放纵,好色成性,见了月仙容貌,目光便黏住一般,当即下马,上前言语轻佻,多有调戏之辞。

周月仙心中惊惧,不敢与之纠缠,匆匆逃回家中,向母亲哭诉此事。话音尚未落定,郭录已遣手下一名家将头目,登门提亲。

那郭录平日仗着父势,在潼关内外横行无忌,欺男霸女,早已恶名远播。此地百姓闻其名而色变,却又敢怒不敢言。这一次,他命心腹家将李能前来,气焰尤甚。

李能进得屋来,连寒暄也无,直言说道:“老头,你女儿若嫁我家少帅,往后锦衣玉食,享尽荣华,此等好事,旁人求也求不来。”

周德兴强自按捺心中愤怒,起身作揖,低声回道:“这位管家,小女命薄,八字不合,且在您登门之前,已与他人定下婚约,实不敢高攀。”

他心中清楚,纵然没有婚约,也断不能应下此事。郭录年近三旬,妻妾数房,喜怒无常,稍不顺意,便对妻室拳脚相向,将女儿嫁过去,无异于送入火坑。

李能闻言,面色骤冷,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好个不识抬举的老头!这门亲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说话之间,李能从怀中取出一锭五十两的元宝,重重掷在桌上,金石相击,声响刺耳。他冷笑一声,道:“这是定礼。后日清晨,我家少帅亲自来迎。你们只管备好,若敢误事,自有下场!”

话毕,李能拂袖而去,只留下那锭元宝在桌上泛着冷光。

周德兴说到此处,声音已然发颤,对杨金豹、杨开胜二人道:“二位大兄弟,这门亲事,若是应下,便是将我女儿推进火坑;若是不应,我一家老小,亦断无生路。老汉思来想去,只得遣散家中长短工人,免得牵累旁人。明日一早,迎亲之人便至,因此今夜……我一家三口,唯有共饮毒酒,以求速死。”

杨开胜听罢,胸中怒火翻涌,忍不住破口大骂郭大朋父子狼心狗肺,仗势欺民。

杨金豹却抬手示意他稍安,沉声说道:“开胜,且莫急怒。此事尚有转机,当细细筹谋。”

周德兴听得此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连忙起身作揖,连声说道:“若二位肯施援手,老汉一家,纵粉身碎骨,也感念大恩。”

杨开胜回身指着杨金豹,对周德兴说道:“老人家,这是我家公子爷。我乃他身边家将。你且去后院告知老伴与令爱,宽心静候,我们自会想法相救。”

周德兴闻言,喜极而泣,连声称谢,匆匆往后院报信。

屋中只余二人。杨开胜低声问道:“公子爷,此事当如何应对?”

杨金豹目光微动,缓缓说道:“我等正苦无门径入潼关,此事反倒送来良机。”

杨开胜一怔,道:“此话怎讲?”

杨金豹沉吟片刻,道:“待明日郭录来迎亲时,我乔装新娘,上轿入关;你扮作送亲的兄长,随行护送。入得关中,设法与太君联络,暗作内应。待花轿启程之后,让周德兴一家连夜逃离此地,暂投亲戚家中,再托他们前往张家镇,给六奶奶与我母亲送信,约定时日。届时内外呼应,自可破关。”

杨开胜听得心中一亮,连声说道:“此计甚妙。明日发轿之时,我骑公子爷的大白马同行。入了帅府,我在洞房之外接应。你须随身携带旧时衣衫,觑准时机换装,与我会合。”

杨金豹点头,道:“便如此行事。”

计议既定,夜色渐深。周德兴从灶间端出几样家常菜肴,又取来两壶浊酒,恭敬地请二人入座。

杨金豹本欲推辞,杨开胜却已闻到酒香,笑着说道:“公子爷,老人家一片心意,若再推却,反倒伤情。老人家,你也一同坐下,权当压压惊。”

杨金豹见杨开胜兴致正浓,也无可奈何,只得由他。三人围坐桌前,灯影低垂,酒盏相交,边饮边议。酒过数巡之后,杨金豹将方才与杨开胜商定之计,从头至尾细细说与周德兴,直言由自己假扮新娘,替周月仙出嫁,以解眼前之厄。

周德兴听得此计,先是一怔,继而面色动容,起身便要下拜。杨金豹连忙将他扶住。周德兴声音哽咽,道:“公子爷肯舍身犯险,救我一家性命,老汉纵死,亦无以为报。”

一切计议妥当之后,杨金豹当即修书一封,封口极严,交付周德兴,嘱咐他待迎亲队伍起程之后,速往张家镇张家酒楼,将此书送与陆云娘。

随后,杨金豹又往周月仙闺房中去,请来一位年长稳重的大娘,替自己梳妆改扮。杨金豹本就眉目清朗,身形修长,此番换上女儿装束,略施粉黛,竟比周月仙还要秀雅几分。女裙穿在身上,除去一双脚略显宽大,竟无半点破绽。

杨金豹心思灵巧,索性将裙摆放得极长,拖地而行,把双脚尽数遮掩。他又刻意学着女儿行走,腰肢微摆,步履轻移,连那大娘见了,也暗暗称奇,直道若非知晓底细,便是亲娘也难辨真假。

与此同时,周德兴又替杨开胜借来一身乡下青年的衣裳,将他打扮成送亲的本家兄长模样。杨开胜骑着杨金豹那匹大白马,马鞍兵刃皆一并设法随行。至于杨开胜原本所骑之马,与二人的兵器,则暂借给周家下人,以掩耳目。

为便于日后脱身,杨金豹又将自己一套男装细细折好,包成一只包袱,贴身系在女装之内。

诸事齐备之时,天色已泛鱼肚白。远处潼关方向,大道之上忽然鼓乐齐鸣,声浪翻滚。不多时,只见郭录披红挂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当先而来,身后家将打手成群,又有一乘四人小轿,吹吹打打,直入周家铺。

迎亲队伍在周德兴门前停下。周德兴与杨开胜急忙迎出。周德兴上前一步,将杨开胜引到郭录面前,说道:“少帅,这位是小老儿的侄子,乃是小女的本家兄长,名唤周胜。”

郭录打量了杨开胜一眼,神情倨傲,却也敷衍地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随后,众人入了上房。周德兴早已备下酒菜,殷勤招待。郭录见周德兴态度恭顺,显然已认下这门亲事,心中大为得意,酒意渐浓,话也放开了。

郭录端着酒盏,眯眼笑道:“老泰山,不是我夸口,你们既与我结了亲,往后只管放心。自今日起,这一带谁敢与你为难,只消报我名号,我自让他家破人亡。”

说到此处,他又转向杨开胜,拍着桌子道:“大舅哥,你也莫再下地刨土了。过几日到关上来,我给你安个差事,吃穿不愁。用不了一年半载,便能置下三五十亩良田。”

郭录越说越得意,酒盏接连不断。周德兴与杨开胜一面陪饮,一面逢迎,将他捧得愈发忘形。不多时,郭录已是眼神迷离,言语含糊。

此时,随行家将亦多半酒足饭饱。李能上前低声问道:“公子爷,吉时将近,新娘已妆点停当,是否起轿?”

郭录挥了挥手,朗声道:“起轿!”

假新娘杨金豹头覆红巾,步履轻缓,从房中扭扭捏捏地走出,在众人簇拥之下上了花轿。郭录翻身上马,杨开胜亦骑上大白马。迎亲乐队再度奏起,队伍沿着大道,直奔潼关东门而去。

彼时潼关东门紧闭,吊桥高悬。守关军士奉大帅郭大朋之命,平日只在正午开关两个时辰,出入之人盘查极严。

然而少帅迎亲,谁敢阻拦?尚未等郭录开口,高悬的吊桥便“哗啦”一声放下,关门洞开。迎亲队伍鱼贯而入,杨金豹、杨开胜就此顺利进了潼关。

花轿抬入大帅府中,新娘下轿,被引至新房之内,静候吉时拜堂。郭录则在外厅张罗酒席,应酬宾客。

杨金豹独坐新房,心中暗道:“夜长则梦多,须得速行。”

他将凑热闹的仆妇尽数打发出去,反手掩上房门,随即解下女装,换回男服。片刻之间,一个娇弱新妇,已变作一名眉目俊朗、神采英挺的年轻公子。

他推门欲出,脚步尚未迈稳,忽听外间一阵轻快脚步声,一名少女笑语传来:“我倒要看看,新嫂子究竟生得如何标致。”

话音未落,那少女已行至门前,忽然看见从新房中走出一位俊俏公子,不由得当场一怔。

此女不是旁人,正是郭大朋之女、郭录的妹妹郭彩云。她自幼习文练武,五经四书、兵法韬略皆曾涉猎,马上步下,身手极为娴熟。虽与郭录同出一母,性情却判若云泥。郭彩云性情刚烈,秉性正直,对父兄仗势横行之举,素来心存不满。

她早听闻兄长又要迎娶新妇,心中颇不以为然。今日特来新房,一是要看看这位嫂子如何入门;二来,若觉此事强迫,便要暗中相助。哪料行至门前,竟见一位陌生俊公子从房中走出。

郭彩云心中一动,忙偷眼向房内望去,只见新房之中空空如也,再无旁人。这一瞬间,她心中疑云骤起,不禁站在原地,暗暗思量起来。

杨金豹改装完毕,推门而出,心中原本尚有几分轻松,只觉此行进退有序,事事顺遂。只消离开新房,纵然日后追查,也再无人能够指证他假冒新娘。岂料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却被一名女子堵在门前,去路尽封。

这一变故来得突兀,杨金豹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他暗自权衡:若在此僵住,反倒引人疑心;不如索性先行应对,再作打算。念头一定,便向那女子深深一揖,神态从容,朗声说道:“这位大姐,烦请借步,让小生过去。”

郭彩云并非常闺中怯弱女子。她自幼习文演武,胸中自有丘壑,见这俊秀公子举止坦然,言辞得体,不但不避,反而目光一凝,站得更稳了些。她微微一笑,语气清亮而直率,道:“这位公子,敢问你为何从我兄长的新房之中出来?我的新嫂子,又在何处?”

此言一出,杨金豹心中顿时明白了她的身份。眼前这女子,气度不凡,又能直言质问,除却郭大朋之女、郭录之妹,再无旁人。

一念及此,他反倒冷静下来。

动武,断不可行。此处乃大帅府邸,兵丁如云,一旦露出破绽,非但自身难脱,连先前筹谋也将尽数败露。既不能强行脱身,唯有以诚相告,设法争取这一线人心。

主意既定,杨金豹神色愈发沉稳,反手虚引,说道:“小姐,小生正是你口中的新嫂子。若小姐愿听其中缘由,还请移步房中,小生自当据实相告。”

郭彩云闻言,心中愈发惊疑。她本就带着探究之意而来,如今听这人言辞坦荡,反倒生出几分好奇。当下不再迟疑,迈步入内,回身说道:“既如此,我倒要听你细说。”

房门轻掩,室内静了下来。

杨金豹心中暗自盘算,知道时机紧迫,若稍有拖延,便再难脱身。当下不再铺陈,直截了当地说道:“小姐想必对令兄的为人,并不陌生。”

郭彩云听他如此一问,神色微冷,点头应道:“知道。”

这一声“知道”,既无回避,也无辩解。杨金豹闻言,心中略定,顺势说道:“既然如此,小生之所为,便不难明白。令兄强抢民女为婚,那女子早有婚配,走投无路。此事恰被小生撞见,故而出此权宜之计,假作新娘,被抬入府中。”

他说到此处,抬手示意自己身上的男装,接着道:“方才在新房之内,小生已换回本来面目,正欲离去,不想与小姐迎面相逢。小生此举,只为救人,并无他意。话已说明,便当告辞。”

说罢,他起身便要出门。

郭彩云却忽然伸手一拦,语气虽轻,却不容忽视,道:“且慢。”

这一声出口,她自己也微觉异样。眼前这人,胆识过人,举止磊落,又敢孤身犯险,谈吐之间更无半分轻浮。她自幼生于帅府,所见之人,不是趋炎附势之辈,便是荒唐放纵的纨绔子弟,何曾在这等境地,见过如此人物?

一念至此,她目光微动,问道:“敢问公子贵姓大名?”

这一问,正中杨金豹心头。他原本最忌此节,真名假名,只在一念之间。然念及家门清白,胸中忽生坦荡之气,暗道:我杨家世代忠良,从未行过鬼祟之事,又何须遮掩?

当下挺身而立,朗声说道:“既然小姐相问,小生不敢隐瞒。我乃天波杨府佘太君八代重孙,姓杨名金豹。”

郭彩云闻言,神色陡变,失声说道:“此言当真?”

杨金豹神情肃然,应道:“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郭彩云怔立片刻,心中波澜翻涌。天波杨府之名,她岂会不知?当下再不迟疑,语气已然转急,道:“杨公子,此地断非久留之所,请你随我来。”

杨金豹见她态度分明,心知此行反而多了一线转机,索性点头道:“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新房。此时前厅酒席正酣,郭录与一众宾客推杯换盏,喧闹不休,竟无人留意后院动静。二人行走其间,未遇阻拦。

郭彩云在前引路,脚步迅捷。杨金豹则昂首而行,神色自若,仿佛本就应当如此。二人穿过回廊,直入后花园,在一处假山掩映、花木深密之所停下。

郭彩云转身说道:“杨公子,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杨金豹拱手应道:“有劳。”

郭彩云转身离去。

她此行,正是去寻母亲。

郭大朋之妻于氏,素来心地仁厚,性情端方。她对丈夫与儿子的所作所为,早有不满。平日里常以正言相劝,道:“你身居潼关大帅之位,食君之禄,便当报君之恩。岂可与那些占山为寇、行事不端之人往来?倘若风声外泄,惊动朝廷,便是灭门之祸。”

郭大朋却向来不以为意,冷笑答道:“妇人之见!我堂堂男儿,岂甘久居人下?潼关大帅不过权宜之职,将来至少也要封藩裂土,头戴王冠,身披蟒袍。你只管等着享清福便是。”

郭大朋之子郭录,平日里在潼关一带横行无忌,欺男霸女,其恶行早已传入于氏老夫人耳中。只是她身为内眷,纵有不满,也难以约束。起初尚屡次劝诫,后来见丈夫执迷不悟,言辞愈发狂悖,心中寒意渐生。

一日,于氏老夫人终于对郭大朋直言说道:“大帅,我该说的话已尽数说过。你不听,我也无力再劝。自今日起,我便退居后花园,吃斋念佛,你的事,我一概不再过问。将来若闯出祸端,也莫怪我未曾提醒。”

郭大朋听了,心中反倒暗喜,面上却敷衍应道:“也好。你走你的清净道,我行我的路途,彼此不相干扰。”

自那以后,于氏老夫人便在后花园小院之中独居。每日清晨黄昏,焚香礼佛,手持念珠,低声诵经,只愿上苍垂怜,使丈夫与儿子早日回头,免得终至覆灭之局。

于氏老夫人对丈夫、儿子愈发失望,却对女儿郭彩云颇感宽慰。郭彩云秉性刚直,行事分明,与父兄所为截然相反。母女二人志向相近,久而久之,更觉相依为命。

方才郭彩云在新房外遇见杨金豹,见其胆识过人、言行端正,心中早已反复思量:若将此人交与兄长,必是死路一条;若任他离去,又觉心有不甘。权衡再三,方才将他引至后花园,意欲请母亲一见,由母亲为自己定夺终身。

郭彩云快步入了后花园的小跨院,只见上房内,于氏老夫人正端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手中念珠缓缓拨动。佛号低低,香烟袅袅,院中静谧非常。

郭彩云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直待老夫人念罢经文,睁眼看来,方才轻声问道:“彩云,你寻我,可是有事?”

郭彩云面上泛起红晕,低声应道:“有事。”

老夫人温言道:“何事?”

郭彩云犹豫片刻,终于说道:“女儿想请母亲看一人。”

老夫人微觉诧异,问道:“是何人?”

郭彩云这才将兄长强抢民女、那公子仗义相救、假扮新娘混入帅府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老夫人听罢,面色微变,随即说道:“此人行事正直,胆识可嘉。你须速速将他放走,若被你兄长察觉,断难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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