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外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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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山脚的时候,轻山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桃止山。山很黑,黑得像一块被烧焦的骨头立在地平线上。山顶上,那些黑紫色的气团还在翻涌,被镇压着,动不了,但它们在挣扎。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走。车还停在路边,落了一层灰。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刀放在副驾上。叶清清坐在后面,风清和云逸也上了车。轻山发动了车,引擎响了一下,又灭了。他又发动,又灭了。他骂了一声,第三次发动,引擎终于着了,突突突的,像咳嗽一样。
车开动了,朝锡城的方向。后视镜里,桃止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了。轻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头。车灯切开黑暗,照着前面那条灰扑扑的路。
叶清清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她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冷得她发抖。风清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她睁开眼,看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然后接过来,披在身上。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暖和一些。她看了风清一眼,想说谢谢,嘴张了一下,没有说出来。风清没有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云逸在后座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把外套脱了揉成一团垫在脑袋底下,才总算不动了。他的嘴唇上还有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他舔了一下,咸的,腥的,又闭上了眼。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车开出了山区。路两边不再是黑黢黢的树影,开始出现农田和村庄。远处的天边泛着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照在那些低矮的屋顶上,把炊烟染成一片淡灰色。鸡叫了,一声接一声,从近处传到远处,又从远处传回来,像是在互相应和。轻山放慢了车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几个人。风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很平稳,像真的睡着了。云逸歪在师兄肩膀上,嘴张着,呼哧呼哧的,嘴角还有干了的血痂。叶清清裹着风清的外套,缩在车门边,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但从她均匀的呼吸能听出来,她也睡着了。
轻山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路很直,笔直地伸向远方,看不到头。两边的杨树一排一排的,叶子被晨风吹得哗哗响。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凉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把车里那股血腥味冲淡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凉飕飕的,人清醒了不少。他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虎口上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手指肿了一圈,握方向盘的时候有点疼,但能忍。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握紧,继续开。
开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不是那种慢慢升起来的,是一下子从地平线边的庄稼被阳光照得一片金黄,露珠在叶子上闪着光,亮晶晶的。轻山眯着眼,看着那片金黄,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昨天还在桃止山上打打杀杀,今天就看见这么安静的早晨,像两个世界。他想起慕容金璨,想起那个人在戈壁滩上守了三年,每天看见的日出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还是说戈壁滩上的日出更红,更野,像一团烧着的火。他不知道。他没见过戈壁滩上的日出。他本来有机会去的,慕容金璨说过,等基地建好了,请他再来。他还没去,那个人不在了。
叶清清在后座动了一下。她掀开外套,坐直身体,把帽子摘下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出来的印子。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到哪儿了?”轻山看了一眼路边的路牌:“过了玉门,还有两百多公里。”叶清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从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把盖子拧上,放回去。她看着窗外那片金黄色的庄稼,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轻山哥,你说慕容队长在戈壁滩上守了三年,他每天都干什么?”
轻山想了想:“巡逻,训练,吃饭,睡觉。偶尔有任务,出去打一场。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基地里待着。”他停了一下,“戈壁滩上什么都没有,石头,沙子,骆驼刺。待一天还行,待三天就烦了,待一个月就疯了。他待了三年。”叶清清没有说话,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风清也醒了。他睁开眼,没有动,只是看着车顶。车顶是灰色的,有几个手指印,不知道是谁按上去的。他看了很久,然后坐直身体,把被云逸压麻的右臂活动了一下,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云逸被他这一动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师兄在活动手臂,连忙坐直,揉了揉眼睛,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着窗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他把外套从脑袋底下抽出来,穿上,拉好拉链,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发呆。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到锡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挂在头顶,白花花的,晒得人皮肤发烫。轻山把车停在基地门口,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有庆幸,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终于到家了,但家里没有人等你。他推开车门,下车,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稳住。叶清清从另一边下车,把风清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他旁边,把外套递给他。风清接过去,抖了抖,穿上,拉了拉领子,然后站在轻山旁边,也看着基地大门。
云逸最后一个下车,脚一落地就蹲下去了,不是累,是腿软。他蹲在那里,低着头,喘了几口气,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师兄旁边,也看着基地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