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教赵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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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吧。我看着赵烈。”
云杳杳没动。她靠在那里,半睡半醒,听见赵烈洗完碗回来,站到演武场中央,开始站桩。听见苏晴在旁边指导他——“肩膀放松,腰挺起来,呼吸匀一点。”听见赵烈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越来越急。听见苏晴说“可以了,休息一会儿”,听见赵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赵烈还在站桩,这次站得比上午稳多了,肩膀不耸了,腰也不塌了,就是腿还在抖。苏晴坐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慢地扇着。看见云杳杳醒了,她笑了笑。“醒了?”
“嗯。”云杳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站了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中间歇了两次。”
云杳杳看了看赵烈。他的衣服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脸上的膏药翘起一角,被汗浸得发白。他的腿在抖,但他咬着牙,没动。她站起来,走过去。“可以了。”
赵烈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他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但笑得挺开心。“小师妹,我站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好?”
“比你刚开始好。”
赵烈嘿嘿笑了两声,躺在地上,看着天。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小师妹,谢谢你。”
云杳杳看着他。“谢什么?”
“谢你教我。”赵烈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也想找人教我剑法。但没人愿意教。都说我资质差,练了也白练。”他顿了顿,“后来到了天剑宗,师父收了我。但她忙,没时间天天盯着我。我就自己练。练了很多年,练到金丹期,练到亲传弟子。但我知道,我的基础一直没打好。”
他坐起来,看着云杳杳。“今天你教我站桩,我才知道,我以前站的都不对。肩膀太紧了,腰太塌了,呼吸也不对。这些东西,没人跟我说过。”
云杳杳看着他。赵烈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客气。“以后每天站半个时辰。”她说,“站三个月,基础就打好了。”
赵烈点头。“好。”
太阳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光。演武场上暗下来,青石板上的热气也散了。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山下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苏晴往左走,赵烈往右走,云杳杳直走。三个人分了三条路。
“明天见!”赵烈喊了一声。
“明天见。”苏晴也喊了一声。
云杳杳没喊,但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赵烈已经跑远了,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苏晴走得慢一些,裙角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她走在月光里,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长长的。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树荫遮住了月光,周围暗了下来。她靠在树干上,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一整天,她都没去河边看念安。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昨天的事。他大概不记得了。她改了记忆之后,他只记得有个人救过他,但不记得是谁。会记得等了三百年,但不记得在等谁。她答应过带他一起走,但他不记得了。这样也好。她一个人走,省事。但她还是想去看看他。不是看他记不记得,就是看看。
她从树干上直起身,往河边走。河边的路很暗,只有月光照着,青石板泛着白光。她走得不快,脚步声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走到河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念安。他坐在那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鱼竿架在旁边,手里没有茶壶——茶壶昨天碎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他看着河面,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得银白,像一捧雪。
云杳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念安没回头,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河面。河面上波光粼粼,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子,晃得人眼花。
过了很久,念安忽然开口。“今天怎么没来?”
云杳杳愣了一下。“你等我?”
念安没回答。他看着河面,沉默了一会儿。“我昨天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记不清了。”念安的声音很低,“好像有个人。她把我从什么地方救出来。然后把我扔进一个……什么殿里。就走了。”
云杳杳没说话。
“我找了她很久。”念安说,“找了很久很久。找不到。后来我累了,就在这条河边坐下来,钓鱼。钓了三百年。”
他看着云杳杳。“然后你来了。”
云杳杳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两汪水。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念安想了想。“记不清了。就记得她穿蓝衣服。”
云杳杳低头看了看自己。蓝色长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念安也看了看她的裙子。“你也穿蓝衣服。”
“很多人穿蓝衣服。”
“嗯。”念安点头,又看回河面。“很多人穿。”
两个人又沉默了。河面上,鱼跃出来,溅起一朵水花。水花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落回河里,不见了。
“你今天在水球里看到了什么?”云杳杳问。
念安愣了一下。“什么水球?”
“昨天我给你的。里面有一道光。”
念安皱起眉头,想了很久。“不记得了。”
云杳杳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谎。她把那些记忆封得太深了,深到他连水球的事都忘了。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枚储物戒,红绳系着,在月光下晃了晃。“这个呢?记得吗?”
念安看着戒指,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这个……我记得。我刻的字。念安。”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去了。“我刻了很久。刻了好几天。手都磨破了。”
“为什么叫念安?”
念安想了想。“念着平安。希望她平安。”他看着云杳杳,“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些?”
“说过。”
“什么时候?”
“昨天。”
念安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云杳杳把戒指塞回衣服里,贴着胸口,“不记得就算了。”
念安看着她把戒指收起来,目光跟着她的手走,停在她胸口的位置。看了很久,才把目光移开。“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等你。”念安顿了顿,“你来了,我就不一个人钓鱼了。”
云杳杳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老,皱纹很深,头发全白了。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三百万年前那个小孩。她忽然觉得,把那些记忆封起来,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封都封了,再解开更麻烦。就这样吧。不疼了就行。
“好。”她说。
念安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他拿起鱼竿,甩进河里。鱼钩落水的地方,荡起一圈涟漪,慢慢扩散开去,越扩越大,最后消失在河面上。云杳杳坐在他旁边,看着河面。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子,在河面上飘着,晃着,像谁撒了一把碎玻璃。
“念安。”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别跟别人说你活了几百万年了。”
念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才来宗门三百年。说几百万年,别人会抽你。”
念安想了想。“那我该说多少?”
“三百年。”
“三百年太短了。不够威风。”
“威风有什么用?”
念安不说话了。他想了想,觉得云杳杳说得对。威风确实没什么用。他在这条河边坐了三百年的结论就是——威风不如钓鱼。
“行。”他说,“以后就说三百年。”
云杳杳没再说话。她坐在石头上,看着河面。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悠长而清越。念安坐在她旁边,鱼竿架在石头上,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月亮慢慢往西边移动,河面上的碎银子也跟着移,从东边移到西边,从近处移到远处。
云杳杳站起来。“我回去了。”
念安点头。“明天还来?”
“来。”
“那我等你。”
云杳杳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念安坐在石头上,月光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长长的。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河面。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林青璇还没回来。石桌上的药碗已经收走了,只剩一个空茶杯。她推门进屋,点上灯。灯光昏黄,把屋里照得暖洋洋的。她在榻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红绳还在,戒指贴着皮肤,凉凉的。她伸手摸了摸,指腹触到那两个字,“念安”,刻得歪歪扭扭的。她摸了一会儿,把手放下,躺下来。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边移动。她闭上眼睛,听着远处的钟声。钟声一下一下,悠长而清越,像是在为谁送行,又像是在为谁祈福。她听着听着,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