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陈老病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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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坐车开了一天。沙漠在车窗外无尽地铺展,像一片灰黄色的海,没有波浪,没有尽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把整片沙漠染成金红,然后又沉入黑暗。火蝠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沙狐坐在后座,闭著眼睛,但没有睡。赵学海靠著车窗,看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冷清妍坐在副驾驶,看著前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沙石的沙沙声。
天黑之后,车子终於开进了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四周是土坯墙,墙角堆著几个空油桶,地上铺著碎石。院子里有一排平房,门窗紧闭,没有灯光,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火蝠熄了火,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走到院子角落,打开一个铁皮柜,里面有几个油桶,晃了晃,还有大半桶。他把油桶拎出来,开始给车加油。
“先休息。我去加油。”火蝠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在寂静的院子里迴荡。沙狐下了车,伸了个懒腰,骨头咯咯响。赵学海也下了车,腿有些发软,扶著车门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墙根下,蹲下来,靠著墙。冷清妍最后一个下车,她站在车旁,扫视了一下四周。院子很安静,没有人的气息,只有风吹过土坯墙的呜呜声。远处有狗叫,隱隱约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就在这时,沙狐的电台突然闪烁了一下。红灯亮了,灭了一下,又亮了。有信號。沙狐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到车旁,从后座拿出电台,戴上耳机,开始调试。他的手指很快,动作很熟练,像做了无数次一样。冷清妍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盏闪烁的红灯。火蝠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车旁,看著沙狐。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电台的电流声和沙狐轻微的呼吸声。
沙狐的手指搭在电键上,开始接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又鬆开,又皱起来。耳机里的信號断断续续,像风中的蛛丝,隨时都可能断。他侧耳倾听,手指在纸上快速记录,一笔一划,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对抗。冷清妍看著他的脸,看著他的眉头,看著他的手。她的心在往下沉,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沙狐放下耳机,摘下耳机,转过身。脸色很难看。他把手里那张纸递给冷清妍,手指微微发抖。“上面刚刚发来的急电。”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
冷清妍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纸上只有几行字,但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火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著那张纸。沙狐站在她对面,看著她。赵学海蹲在墙根下,看著他们三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风都停了。远处那几声狗叫也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嚇跑了。冷清妍抬起头,看著沙狐,看著火蝠。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沙狐和火蝠都从那潭死水
“什么时候的事”冷清妍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沙狐咽了口唾沫:“昨天。我们赶路的时候。”冷清妍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看著院子外面那片无边的黑暗。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银色的光洒在沙漠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火蝠和沙狐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有些话,不需要问。有些事,不需要说。赵学海蹲在墙根下,看著冷清妍的背影,看著那个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的女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她在承受著什么。他低下头,不再看她。
冷清妍站在院子里,月光如水,倾泻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张纸在她的手里捏得很紧,纸张的边缘已经变形,褶皱像刀刻一样深,仿佛她要把那几个字揉进掌心的纹路里。
“曙光项目陈老病逝在岗位上。夜鶯速归!”
短短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她的心里。陈老,陈宇华。那个在她还是个小姑娘时就坐在研究所里、戴著厚厚眼镜、用布满老茧的手一笔一划演算公式的老人。那个在她第一次提出异想天开的理论时没有嘲笑她,而是认真听完、然后说“有意思,再想想”的人。那个在她被家庭琐事困扰时,坚定地告诉她“你的价值在这里”的人。
冷清妍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老的样子。他总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扣子换过好几颗,顏色都不太一样。他抽菸很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被熏得发黄,但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弄疼那些纸张。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批评人的时候从不拍桌子,只是摘下眼镜慢慢擦,擦完了戴上,看著你,说一句:“这个不对,再想想。”你就不敢再马虎了。
在她的整个科研生涯中,陈老的地位仅次於奶奶黎佩文。奶奶给了她科学的启蒙,教她如何思考,如何质疑,如何从纷繁复杂的现象中找到本质。而陈老教她的是如何坚持,如何在无数次失败后还能站起来,如何在一堆废墟中捡起还能用的砖瓦,重新搭建。如果说奶奶是引路人,陈老就是同行者。他在她最需要被认可的时候认可了她,在她最需要被支持的时候支持了她,在她最需要被相信的时候相信了她。他是亦师亦友的存在,是她在这条艰难道路上的一盏灯。
她想起自己离开西北去京市之前,最后一次去研究所。陈老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个苹果,递给她。“路上吃。”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她接过苹果,说谢谢陈老。他摆摆手,转身走进办公室,门关上了。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她到现在还记得。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她想起在西南边境的时候,收到过陈老的一封信。信不长,只有几页纸,开头是“冷工”,结尾是“盼归”。中间写的是项目进展,写的是技术难题,写的是她对项目的不可或缺。信的最后一行,他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写到那里手已经累了:“我们在等你回来。”她把那封信读了又读,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带去了战场,带去了京市,带去了边疆,带到了这片沙漠。现在,那个写信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