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那边更需要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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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妍睁开眼睛,仰望天空。月亮很圆,很亮,掛在半空,把银色的光洒在无边的沙漠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看著她。她不知道哪一颗是陈老,但她希望他在天上,看著她,看著她把曙光项目做完,看著她把他的遗愿完成。她的眼眶很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要衝出来。但她咬著牙,不让它们掉下来。不能掉,掉了就收不回来了。她刚刚失去樵夫,失去了那个在境外暗巷里跟她並肩作战的战友,那个在雪夜边境线上用身体挡住子弹的兄弟。现在,她又失去了陈老,失去了那个在科研道路上一直引领她、支持她、相信她的长者。两个她生命中重要的人,在短短几天內,相继离开。她的心像被掏空了一块,风从那个空洞里灌进来,冷得她浑身发抖。但她不能倒下,不能哭,不能停。她还有赵学海要带回去,还有曙光项目要继续,还有陈老未竟的事业要完成。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树。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她的手垂在身侧,那张纸已经被她攥成了一团,塞进掌心,像攥著一团火。
火蝠站在车旁,看著她的背影,没有说话。他认识她很多年了,从她还是“影凰”的时候,从她在欧洲暗巷里杀人如麻的时候,从她在雪夜里一个人扛著狙击枪翻越边境线的时候。他见过她受伤,见过她流血,见过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站著,里面已经空了。沙狐站在她身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赵学海蹲在墙根下,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著她攥紧的拳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她在承受著什么。他低下头,不再看她。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风都停了。远处那几声狗叫也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嚇跑了。只有月光,冷冷地照著,照著这四个沉默的人,照著这片无边的沙漠,照著那张被攥成团的纸上那几个字。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沙狐的腿站麻了,久到火蝠手里的油桶加完了油又拎了新的出来。冷清妍终於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像嘆息,像那片从石榴树上飘落的红花。
“立刻回国。”
她转过身,看著火蝠,看著沙狐,看著赵学海。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不是泪光,是火光,是燃烧在心底深处、无论如何都不会熄灭的火光。那是陈老在她心里种下的火种,是樵夫用命护住的希望,是她自己用血和汗浇灌的信念。它会一直烧,烧到她死,烧到她把该做的事做完,烧到那些她守护的东西,再也不用她守护。
火蝠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不需要问。沙狐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赵学海从墙根下站起来,扶著墙,慢慢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问要去哪里,他知道,跟著她走就对了。
冷清妍最后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她把那张攥成团的纸从掌心展开,展平,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个口袋里,还放著樵夫最后写给她的那张纸条。两张纸,两个人,两颗再也醒不过来的心。她把它们放在一起,贴著自己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著它们的存在。
火蝠发动车子,调转车头,驶出院子。沙漠在车窗外无尽地铺展,像一片灰黑色的海,没有波浪,没有尽头。月亮掛在半空,把银色的光洒在无边的沙丘上。冷清妍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飞速后退的沙丘,看著那片她再也不会回来的土地。她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陈老在等她回去,曙光项目在等她回去,那个她在信上看到了一半的句子,也许还有机会读完。
车子开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边境。沙狐在车上已经联繫好了接应的人。一辆没有標识的吉普车等在那里,车旁站著两个穿著便装的年轻人,看到他们的车过来,立正敬礼,没有说话。冷清妍下车,赵学海也下车。沙狐没有下车,他还要往西走,去接替樵夫的工作。火蝠也没有下车,他还要护送沙狐,確保他安全抵达。
冷清妍站在车旁,看著沙狐,看著火蝠。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们。沙狐从车窗探出头,看著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沙漠里偶尔开出的一朵花,不艷丽,但顽强。“保重!”冷清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火蝠握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然后又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冷硬。“回去吧。那边,更需要你。”
冷清妍转身,上了那辆吉普车。赵学海坐在后座,她已经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驶向边境线的方向。身后,沙狐和火蝠的车还停在原地,没有动。冷清妍从后视镜里看著那辆车,看著它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沙漠的尽头。她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她只是看著前方,看著那条通往边境线的路,看著那片她即將离开的沙漠,看著那个她即將回去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