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故人旧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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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阳光透过军营招待所洁净的玻璃窗,在房间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刘鹤早已起身,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来琼州后购置,以备不时之需),头发梳理整齐,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昨晚的疲惫与心潮澎湃已被他尽数压下,藏在眼底深处,只剩下一片冷静的审视与准备。
八点整,房间的内线电话准时响起。是李副营长,声音一如既往的干脆:“刘先生,休息得还好吗?赵工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正好上午在基地办公室。我现在过去接你,大概二十分钟后到招待所楼下。”
“好的,李营长,麻烦你了。我这边随时可以。”刘鹤平静回应。
二十分钟后,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李副营长亲自开车,依旧穿着常服,但神色比昨日轻松许多,看到刘鹤下来,点了点头:“上车吧,赵工在基地主楼等我们。”
车子驶出营区,沿着一条专用的内部道路,向海岸线另一侧驶去。约莫十分钟后,一片规模宏大、规划整齐的现代化厂区出现在眼前。高耸的风机塔在远处缓缓旋转,近处是整齐的厂房、办公楼、仓储区,随处可见“中国三峡”、“国家海上风电研发中心”、“琼州清洁能源示范基地”等醒目标识。厂区内道路宽阔洁净,绿树成荫,偶尔有穿着统一工装或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严谨而又充满活力的工业科技气息。
轿车在一栋造型简约流畅、通体以玻璃和浅灰色金属板材构成的五层办公楼前停下。李副营长领着刘鹤走进大厅,向前台出示证件并说明来意后,一名穿着职业套裙、举止得体的年轻女文员便引领他们乘坐电梯直达四楼。
四楼走廊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侧是一个个挂着不同部门标识的办公室。女文员在一间标注着“副总工程师办公室”的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而略显低沉的男声。
女文员推开门,侧身让开。刘鹤跟在李副营长身后,迈步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海天一色与远处如林的风机阵列。室内陈设简洁现代,除了宽大的办公桌、书架、会客沙发和茶几,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整面智能显示屏墙,上面正实时显示着基地各台风机的运行数据、功率曲线、风速风向、以及海上平台的监控画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张油墨的味道。
办公桌后,一位年约五十出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熨帖的深蓝色工程师制服的中年男子,正从一堆摊开的图纸和报告中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门口。他面容清矍,气质儒雅,眼神却锐利有神,透着长期从事技术和管理工作沉淀下的沉稳与精明。
然而,当刘鹤的目光与这位“赵工”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的刹那——
时间,仿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刘鹤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这张脸……这张看似陌生、却又在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隐隐有着模糊轮廓的脸……
而赵工,在看清刘鹤面容的瞬间,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讶异与探究之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一闪而逝。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但那笑容似乎更深了几分,带着某种了然的意味。
“李营长,辛苦你跑一趟。”赵工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着李副营长和刘鹤走来,目光在刘鹤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李副营长,“这位就是刘鹤先生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请坐。”
他的态度客气而自然,完全符合一位高级技术负责人接待“营长引荐的、可能有点背景的年轻人”的礼仪。但刘鹤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却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微妙变化。
“赵工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刘鹤。”刘鹤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对前辈尊敬的微笑,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世家子弟的教养,在此刻展露无遗。
三人分宾主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那名女文员悄无声息地送进来三杯清茶,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李营长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下情况,”赵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目光平静地看向刘鹤,开门见山,“刘先生对新能源,特别是海上风电和无人机智能巡检,很有兴趣?还持有顾老……顾先生的一幅墨宝?”
他提到“顾老”时,语气有一丝几不可查的停顿,随即改口为更正式的“顾先生”,但那份自然而然的熟稔与尊敬,却瞒不过刘鹤的耳朵。
“是。”刘鹤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一个简单的黑色皮质手包,也是新置办的)里,再次取出了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画卷,但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双手捧着,放在茶几上,推向赵工的方向。“晚辈机缘巧合,得顾伯伯赠以此画,一直珍藏。此次来琼州,本就有心在新能源领域学习、探寻一二,又承蒙李营长热心引荐,才有幸得见赵工。这幅画,或许可作凭证。”
他的措辞谨慎而恭敬,既点明与顾明远的关系(“顾伯伯”),又表明来意(学习、探寻),同时将画卷作为“凭证”而非“炫耀”或“施压”的工具,态度拿捏得极好。
赵工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个油布包上,眼神变得深邃了些。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了李副营长一眼。
李副营长会意,笑了笑,站起身:“赵工,刘先生,你们先聊。我营部那边还有点事,得先回去处理一下。刘先生,晚点我再联系你。”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可能涉及一些他不便深入的内容,主动避嫌。
“李营长慢走,今天多谢了。”刘鹤连忙起身相送。
“老李,辛苦。”赵工也微微颔首。
李副营长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刘鹤和赵工两人。气氛似乎更加静谧,却也多了一丝无形的、心照不宣的张力。
赵工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包,将里面的画卷缓缓展开。当那幅熟悉的山水、那行洒脱的落款、尤其是那方独一无二的朱批印章完全呈现在眼前时,刘鹤清楚地看到,赵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呼吸似乎也停滞了那么一瞬。
他伸出食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微颤抖,轻轻拂过那方朱批印章的边缘,又缓缓划过“闲云野鹤,心在青山”那八个字,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岁月与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留下的印记。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刘鹤。这一次,他眼中的温和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混合了震惊、追忆、恍然、以及更深层次审视的锐利光芒。
“刘鹤……”赵工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着什么,“果然是……故人之后。”
他轻轻将画卷重新卷好,用油布仔细包好,却没有立刻还给刘鹤,而是将其放在自己手边,然后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似乎借此平复心绪。
“这幅画,是顾老当年闭关前,最后的几幅作品之一。”赵工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讲述往事的悠远,“‘闲云野鹤,心在青山’……这八个字,是他的自况,也是他对某些人的……期许。能得他以此画相赠,并留朱批者,屈指可数。每一幅,都意味着一段因果,一份……非同寻常的关联。”
他目光如电,射向刘鹤:“刘先生,不,或许我该称你一声……刘公子?当年在孙启正孙局长那个京郊的光伏小院,顾老带着一位年轻人来吃烤全羊,席间就坐在顾老身边,沉默少言,气质却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你吧?”
轰——!
赵工这番话,如同惊雷,彻底证实了刘鹤心中那模糊的猜测,也掀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段几乎被遗忘的尘封往事!
孙启正的光伏小院!烤全羊!坐在顾明远身边!
是了!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刚跟随顾明远不久,顾明远带他去见孙启正。那个小院很别致,用废弃光伏板搭建了凉棚,养了几只羊。那天孙启正兴致很高,亲自烤了全羊招待。席间除了顾明远、孙启正、他,还有另外两三个人作陪。其中一人,话不多,总是微笑着听他们交谈,偶尔插一句也是关于光伏技术或者羊肉火候,气质儒雅,像个搞技术的……当时他心神不宁(因为刚接触到一些超乎想象的事情),并未过多留意那位陪客的长相,只记得对方似乎姓赵,孙启正介绍时说是“三峡来的技术专家,老赵”……
原来,那个“老赵”,就是眼前的赵工!顾明远的徒弟!而且,他当时就在场!目睹了顾明远带着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出现!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起来!
顾明远赠画,并非无的放矢。李副营长认识梓琪,也绝非偶然。赵工曾是顾明远身边亲近之人,知晓许多秘密……这2020年的琼州,这片风电基地,仿佛一张早已织就的、无形的网,而自己,在迷失半年后,终于因为一幅画,撞入了这张网的关键节点!
刘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既然赵工已经点破,再伪装毫无意义,反而可能失去对方的信任。他迎着赵工锐利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坦然道:“赵工好记性。当年小子年少懵懂,跟着顾伯伯去见世面,在孙局长小院中,确实有幸与赵工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当时心思杂乱,未能深谈,实在失礼。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地,再次得见赵工,真是……缘分。”
他这番承认,既坐实了身份,也解释了当年“沉默少言”的原因(年少懵懂、心思杂乱),态度不卑不亢。
赵工盯着刘鹤看了几秒,眼中的锐利渐渐散去,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但这一次的温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与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包好的画卷推回到刘鹤面前。
“收好吧。此物珍贵,不仅仅是一幅画。”赵工语气郑重,“顾老既然将它给了你,必有深意。你能流落至此,又因它与我、与老李重逢,恐怕……也非全然偶然。”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刘公子,你既然持有此画,又找到了这里,有些话,我便不妨直说了。顾老……他这些年行踪成谜,即便是我们这些旧部,也难觅其踪。但他当年离开前,曾有过一些安排和嘱托。其中,便包括这琼州基地,包括……对一些‘特殊人才’和‘特殊事件’的关注与预留接口。”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刘鹤:“李营长跟我提了,你在找喻梓琪同志,对新能源也很有想法。这两件事,或许……并非全无关联。”
刘鹤心头剧震,眼神骤然亮起:“赵工,您的意思是……”
赵工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你先跟我说说,你对眼前这片海上风电基地,对无人机智能巡检,对新能源产业的未来,有什么看法?我听说,你昨天可是随口就道破了我们无人机的型号、载荷和算法模型。光是顾老的故人之后这个身份,可不足以让我这个搞技术的老家伙,轻易相信你能在这里‘学东西’、‘做事情’。”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犀利,带着技术负责人特有的严谨与审视。这是在考较,也是给予刘鹤一个证明自己价值、不仅仅是依靠“关系”的机会。
刘鹤知道,真正的“面试”,现在才开始。能否获得赵工的进一步信任与支持,能否接触到更深层的秘密,就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巨大的风机矩阵,又看向对面显示屏墙上流淌的数据洪流,脑海中这半年所学、所思、所构想的关于新能源、智能运维、产业未来的无数图景与策略,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清晰、条理分明地呈现出来。
“赵工,既然如此,晚辈就斗胆,谈一点浅见……”
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在弥漫着咖啡香与数据流的办公室内响起,开始阐述一个来自异世灵魂,对2020年新能源革命的独到见解与庞大构想。
而办公桌后,赵工微微后靠,双手交叉置于身前,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海风不息,巨大的风机叶片缓缓划破长空,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无声地转动着命运的齿轮。
故人旧影,于新世纪的风口重逢。
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与合作,或许,将由此悄然开启。
第一百一十五章孤岛暗涌
上午的技术探讨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刘鹤凭借这半年“填鸭式”恶补的知识储备、世家精英的思维框架、以及对未来(他来的那个时代)技术趋势的隐约感知,结合对眼前风电基地实际运维数据的观察,提出的一些观点和建议,虽然偶有理想化之处,但其前瞻性、系统性和对技术细节的精准把握,显然深深打动了以技术立身的赵工。尤其当刘鹤谈到如何将刘家(明洋电器)在智能传感、边缘计算、工业物联网平台上的积累,与风电设备的预测性维护、集群智能调控、甚至与电网侧的柔性互动相结合时,赵工眼中欣赏与探究的光芒越来越盛。
“后生可畏啊。”讨论暂告一段落,赵工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很多想法,和我们内部一些顶尖专家团队的推演方向不谋而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具操作性。看来顾老当年带你,不是没有原因的。你不仅有家学渊源,更有自己的思考和视野。”
“赵工过奖了,晚辈只是纸上谈兵,还要多向您这样的实战专家学习。”刘鹤谦逊道,心中却明白,自己这“半桶水”能唬住人,全靠信息差和超前的思维角度。真要落地,还得靠赵工这样的实干家。
赵工笑了笑,没有继续商业互吹,而是看了看腕表,沉吟道:“时间不早了。有些事……这里谈不方便。刘公子,中午有安排吗?”
刘鹤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要来了,立刻摇头:“没有,全听赵工安排。”
“好。”赵工点点头,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简短的号码,低声说了几句,似乎是安排船只和午餐。挂断后,他对刘鹤道:“我们换个地方,边吃边聊。地方有点偏,需要坐船过去。”
“没问题。”刘鹤应下。
约莫半小时后,赵工带着刘鹤离开了办公主楼,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楼后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出去,外面是一条直通内部小码头的石板路。码头不大,停着几艘快艇和巡逻艇,还有两艘橙色的冲锋舟。此刻,码头边除了一个穿着救生衣、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老船工,再无他人。
赵工显然对这里很熟,对老船工点了点头,老船工会意,默默解开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军用硬壳橡皮冲锋舟(皮划艇)的缆绳,示意两人上船。这种冲锋舟比常见的游艇或快艇小得多,也简陋得多,但机动灵活,吃水浅,适合在复杂水域和浅滩活动。
刘鹤和赵工穿上老船工递来的橙色救生衣,登上有些摇晃的小艇。老船工一言不发,熟练地发动了尾部那台功率不小的舷外机,小艇划开平静的海面,驶离了繁忙的基地码头区域。
小艇朝着与主航道相反的方向驶去,速度不快,但很稳。阳光正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可见白色的海鸟盘旋。刘鹤注意到,他们前进的方向,并非开阔的外海,而是基地所在半岛侧后方一片更加偏僻、遍布礁石和小型岛屿的海域。这片海域似乎不在常规航线内,也看不到其他船只。
随着小艇深入,周遭的景色愈发显得原始而荒僻。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的牙齿,从海水中狰狞探出,海浪拍打在上面,溅起碎玉般的白色泡沫。一些小岛植被茂密,绿得发黑,在正午的阳光下也显得有几分阴森。导航完全依靠老船工的经验,他在复杂的礁石与浅滩间灵活穿行,显然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
大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面积不大、形状不规则的小岛。小岛看起来比周围其他岛屿更加“干净”——并非风景优美,而是岛上植被相对低矮稀疏,露出大片灰白色的岩石,岸边没有沙滩,只有陡峭的岩壁和零星几块可供攀爬的礁石。岛上最高处,隐约能看到一个低矮的、类似了望台或小型建筑的轮廓,但被植被半掩着,看不真切。
最奇特的是,刘鹤注意到,在小岛外围约百米的海面上,隐约漂浮着一些不起眼的橙色浮标,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而当小艇靠近时,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类似某种被激活的被动探测或警戒阵法,但更加隐蔽,更贴近这个时代的科技手段(可能是某种低频声纳或磁场感应阵列)。
这里绝不是普通的荒岛。
老船工将小艇熟练地靠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岩壁凹陷处,那里固定着简单的系缆桩。赵工率先身手矫健地跳上湿滑的岩石,刘鹤紧随其后。老船工没有下船,只是朝赵工点了点头,便熄了火,坐在船里,点了支烟,默默等待,仿佛一尊沉默的礁石雕塑。
“跟我来。”赵工对刘鹤说了一声,便沿着岩壁上一条被脚步磨得光滑的、极其隐蔽的小径,向上攀爬。小径陡峭,但不算难行,很快便通到了岛顶相对平坦的区域。
岛顶面积不大,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果然有一座低矮的、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方形建筑,外表刷着与岩石颜色相近的迷彩涂料,若非走到近前,极难发现。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看起来是合金制成的密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类似密码键盘和指纹识别器的装置。
赵工走上前,熟练地输入一长串密码,又按了指纹。合金门发出轻微的“嗤”声,液压装置启动,缓缓向内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灯光柔和的通道。
“进来吧。”赵工侧身让开。
刘鹤压下心中的惊疑,迈步走入。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海风与阳光隔绝在外。通道内空气清新干燥,温度恒定,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材质,头顶是柔和的LED灯带。走下约十几级台阶,便是一间约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再次出乎刘鹤的预料。没有想象中的高科技实验室或军火库,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安全屋兼小型指挥所。一面墙上镶嵌着数块屏幕,显示着岛外各个角度的实时监控画面(包括小艇和周边海域),以及一些跳动的数据流。另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纸质和电子资料。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会议桌,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几样用保温食盒装着的简单但精致的饭菜(清蒸鱼、白灼虾、青菜、米饭),还冒着热气。桌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咖啡机和饮水机。
“坐,别客气。这里是我偶尔……静一静,或者处理一些不方便在基地谈的事情的地方。”赵工示意刘鹤在会议桌旁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用咖啡机煮了两杯清咖,端过来放在两人面前。“基地食堂的饭菜,让老周顺路捎过来的,将就吃。”
刘鹤道了谢,却没有立刻动筷,目光忍不住再次扫过那些监控屏幕和书架。这里的气息,隔绝、隐秘、自给自足,显然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或进行绝对保密会谈而准备的。赵工把他带到这里,要谈的事情,其敏感和重要程度,恐怕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赵工似乎看出了刘鹤的疑惑,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沉而悠远,缓缓开口道:“是不是很奇怪,我一个搞技术的,怎么会有这么个地方?”
刘鹤点点头,坦诚道:“确实有些意外。这里看起来……功能很特殊。”
“因为我的工作,从来就不仅仅是‘技术’。”赵工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顾老没跟你提过吧?我除了是他不成器的徒弟,曾经还有个身份——总参X局下属,‘烛龙’特别行动小组,外围技术顾问与联络员。当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小组后来也改组了。但这个身份带来的一些习惯、一些权限、和一些……责任,还留了下来。”
总参X局!“烛龙”小组!这些名词刘鹤并不熟悉,但从赵工的语气和这个安全屋的规格来看,绝对是涉及最高级别机密与特殊任务的单位!顾明远的徒弟,果然不简单!
“这座岛,还有岛外的感应阵列,是当年‘烛龙’小组还在时,设立的一个备用联络点和安全屋之一。后来小组职能转移,这里就废弃了。我通过一些关系,拿到了这里的维护和使用权,稍微改造了一下,成了个能说点‘悄悄话’的地方。”赵工解释道,目光落在刘鹤脸上,“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涉及顾老,涉及喻梓琪同志,也涉及……一些可能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历史’与‘未解事件’。在这里谈,最安全,也最不会有后患。”
刘鹤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坐直身体,神色肃然:“赵工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赵工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拿起筷子,示意刘鹤边吃边聊。两人简单吃了几口,赵工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先从你最关心的说起吧——喻梓琪同志,还有2020年的黄梅县。”赵工的声音压低,在静谧的地下室内显得格外清晰,“老李(李副营长)跟你说,喻梓琪救过他的命,没错。但具体过程,他可能不清楚全部。当时参与黄梅事件的,除了我们军方的快速反应分队,还有‘烛龙’小组的外勤,以及……顾老亲自带领的一个特殊专家组。喻梓琪同志,当时是以‘民间特殊能力者’和‘关键线索知情人’的双重身份,被顾老临时征召进组的。”
刘鹤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赵工。
“黄梅县那个祠堂,一个不稳定的、连接着某个异常时空褶皱的节点。更麻烦的是,有境外势力和一些心怀叵测的‘内鬼’,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想强行打开那个节点,攫取里面的东西,或者制造混乱。”赵工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我们赶到时,对方已经触发了节点,异常能量开始泄漏,时空结构变得极不稳定,还召唤出了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守卫’。战斗很惨烈,我们的人被困在祠堂核心,老李那个班为了保护专家组,几乎被打散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被能量乱流卷向节点边缘,眼看就要被吸进去……”
赵工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敬意:“是喻梓琪同志。她当时也很年轻,但表现出来的冷静、果决和对那种异常能量的掌控力,远超我们所有人想象。她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冲进能量乱流最中心,用一种……类似冰封的方法,暂时‘冻结’了节点泄漏口和部分‘守卫’,为老李和另外两名伤员争取到了宝贵的救援时间。她自己却因为消耗过度和受到异常能量冲击,受了不轻的内伤,还差点被卷入节点。是顾老关键时刻出手,才把她拉了出来。”
原来如此!梓琪在2020年,就曾直面过时空节点和异常能量!还因此受伤!刘鹤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强烈的痛惜与担忧。她总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去救人,去承担……
“那次事件后,节点被顾老带领专家组联手封印,但隐患并未完全消除。境外势力和内鬼虽然被击退,但主谋并未落网。而喻梓琪同志也因为那次事件,正式进入了……某些更高层面的‘视野’。”赵工意味深长地说道,“顾老对她非常重视,亲自负责了她的后续治疗和一部分……引导。但也正因如此,她也卷入了更深的漩涡。后来她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她父亲的……变故,都或多或少与黄梅事件的余波,以及她因此被‘标记’有关。”
原来喻伟民的“陨落”,女娲的“阴女”之局,甚至他们后来的穿越,其源头或许都能追溯到2020年黄梅县的这次事件!梓琪早就被盯上了!
“那顾伯伯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他留下这幅画,又安排我流落到此,见到您和李营长,到底是为了什么?”刘鹤忍不住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赵工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顾老的行踪,是最高机密。即便是我,现在也无法确切知晓。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离开前,确实有过一些安排。关于琼州基地,关于新能源,关于……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规模的‘异常’与‘变局’。他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这盘棋里,新能源是关键的基础设施之一,也是未来某种‘新力量’体系的可能载体。”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鹤:“而你,刘鹤,顾老将画赠你,或许正是看中了你的身份、你的潜力,以及你背后可能代表的……某种‘变数’与‘新血’。他希望你能在这里,在新能源这个领域,真正做出一番事业,不仅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技术、理念、乃至……力量形式的探索与储备。这或许,是对抗未来某些‘不可言说’之威胁的铺垫,也是为像喻梓琪同志那样,被迫卷入漩涡的‘特殊者’,准备的一条可能的‘后路’或‘助力’。”
刘鹤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贯通了许多之前模糊的念头!顾明远早就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新能源不仅仅是能源革命,还可能成为对抗“异常”(比如女娲那样的至高存在?)的新力量基石?而自己,被选中在这里开荒、筑基?
“那梓琪呢?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安全吗?”刘鹤急切地追问。
赵工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喻梓琪同志的行踪,比顾老更加飘忽。最后一次有确切消息,是在一年多前,似乎与一起发生在西南十万大山深处的重大异常事件有关,之后便断了线索。但顾老离开前曾隐约提过,她走的是一条更加艰难、也更加危险的路,是一条直面‘源头’与‘宿命’的路。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各自的‘阵地’,积蓄力量,等待……或许有一天,她能找到归途,或者,我们需要去接应她。”
西南十万大山……肖静也在那里!梓琪果然和静儿有联系?她们现在在一起吗?是生是死?
无边的忧虑再次攥紧了刘鹤的心脏。但他知道,赵工这里能得到的信息恐怕也只有这些了。
“我明白了。”刘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赵工,感谢您告知这些。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如何才能在这里,尽快打开局面,积累起您所说的……‘力量’?”
赵工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刘鹤的快速调整和聚焦目标,让他很满意。他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首先,你那个‘华清研究生’的身份,虽然证件是假的,但既然老李那边已经帮你圆过去了,就可以继续用。我会在基地内部给你安排一个‘特聘技术顾问’的虚职,挂在新能源研发中心一些技术研讨会,也有合理的理由在基地活动,与各路技术人员交流。这是你融入这里、建立人脉的第一步。”
“其次,你提到的,关于明洋电器智能传感技术与风电运维结合的想法,很有价值。我可以牵线,让你以个人技术顾问的身份,与明洋电器在琼州的研发团队接触,探讨具体的合作可能性。甚至,我可以帮你引荐基地负责采购和供应链的负责人。如果你能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获得小范围的试点机会,并非不可能。”
“最后,”赵工声音压得更低,“关于老陈——基地安保负责人,他也是当年黄梅事件的亲历者之一,后来调入这个系统。他对喻梓琪同志的事情知道得可能比我更多,也更关注后续。但这个人原则性极强,只认证据和事实。如果你想从他那里获取更多关于喻梓琪,或者关于其他‘特殊事件’的信息,你需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更是……在应对‘非常规’事务上的潜力和可信度。这需要机会,也需要你自身的成长和证明。”
一条清晰的道路,在刘鹤眼前缓缓铺开。以技术立足,以商业切入,在新能源领域扎根,同时借助赵工和李副营长的关系,逐步接触和融入这个隐藏在正常世界之下的、处理“异常”事件的隐秘网络,寻找梓琪的线索,也积蓄属于自己的力量。
“我明白了。赵工,大恩不言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刘鹤郑重地朝赵工抱拳,这一次,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赵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吃饭吧,菜要凉了。以后,这里你可以常来。有什么需要协调或不便在外面谈的事,就到这里找我。”
两人重新拿起筷子,心思各异地吃完了这顿在孤岛地下密室中的特殊午餐。食物很美味,但刘鹤尝在嘴里,却仿佛带着海风的咸涩与命运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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