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再见队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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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金璨抱着赵姐,朝医务室走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赵姐靠在他怀里,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软塌塌的,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着,像两条没有生命的绳子。血从她的袖口里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在沙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
他走进走廊。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白色的墙上,把一切都照得死气沉沉。他踢开医务室的门,把赵姐放在床上。床单是白的,很快就被血洇红了,从她的手臂翻出绷带、消毒水、止血药,堆在床边。他的手在抖,那些东西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又掉,又捡。
赵姐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队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慕容金璨蹲在床边,把她的袖子卷起来。那两条手臂肿得比刚才更厉害了,皮肤青紫发亮,像两根被火烧过的木头。肘关节的位置,骨头从原来的地方脱出来,顶在皮肤骨头在皮肤的手臂上浇。消毒水淌过那些伤口,淌过那些青紫的皮肤,淌过那些肿得发亮的地方。赵姐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但她没有叫出来,只是咬着牙,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
慕容金璨放下消毒水,拿起绷带,想把她的手臂固定住。他的手在抖,绷带缠了一圈,松了,又缠一圈,又松了。他缠了好几圈,才勉强缠住。他打了一个结,抬起头,看着赵姐。赵姐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但还在。
“队长。”她又叫了一声。
“别说话。”慕容金璨打断她,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他拿起止血药,往她的伤口上撒。药粉是白色的,撒在那些翻卷的皮肉上,很快就被血冲走了,变成粉红色的糊状物,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他又撒了一层,又被冲走了。他撒了第三层,还是被冲走了。血止不住。那些血从她的伤口里涌出来,不是慢慢流,是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压着,把血往外挤。他用手按住她的伤口,想把血压住。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温热的,黏糊糊的,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流。
赵姐看着他那双被血染红的手,嘴角又动了一下。“队长,别弄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慕容金璨没有停。他换了块纱布,按住她的另一条手臂,血又从指缝里渗出来,把纱布浸透了,把他的手染红了,把床单染红了。到处都是血,红的,刺眼的红。
“队长。”赵姐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你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慕容金璨没有坐。他站在那里,手还按着她的伤口,低着头,看着那些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队长。”赵姐的声音在抖,但她在努力稳住,“你坐下。”
慕容金璨慢慢松开手,在床边坐下。他低着头,不敢看她。赵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队长,我男人死得早。他死的时候,孩子才三岁。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她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气,“后来孩子大了,出去打工了,一年回来一次。家里就我一个人。过年的时候,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就我一个人,冷清。”
慕容金璨低着头,没有说话。
“后来调到基地来,跟大家在一起,就不冷清了。”赵姐的声音越来越轻,“老张爱叨叨,小魏爱笑,老周闷葫芦一个,但人好。你——你话不多,但你心里有大家。”她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队长,我谢谢你。”
慕容金璨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充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赵姐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队长,你别难过。”她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我这条命,本来早几年就该没了。是你把我从戈壁滩上捡回来的,你记得吗?”
慕容金璨记得。那是两年前,冬天,戈壁滩上下大雪。赵姐一个人开着车出去巡逻,车坏了,困在雪地里,冻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嘴唇发紫,浑身僵硬。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把她背回去,走了十几里路。她的腿冻伤了,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那一个多月,他每天去看她,给她带饭,陪她聊天。她那时候说:“队长,你救了我一命,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他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她躺在这里,两条胳膊断了,血流了一床,还跟他说——这条命是你救的。
慕容金璨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憋不住的、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止都止不住的流。他低着头,眼泪滴在地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血,哪个是泪。
赵姐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动了一下。“队长,你别哭。”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哭什么,我又不是去死。”
慕容金璨抬起头,看着她。他想说“你不会死”,想说“我一定能救你”,想说“你撑住”。可他看着她那双越来越暗的眼睛,看着那些怎么都止不住的血,看着那两条已经废了的手臂——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闭上眼,喘了几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已经很暗了,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队长,我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我儿子叫赵亮,在深圳打工。你帮我告诉他,他妈不是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