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西线无战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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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锡城的时候,是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会议室的桌子上,把那些摊开的地图纸边照得发白。人已经到齐了。花慕晴坐在主位,左臂还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淤青,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让人不敢直视。轻山坐在她右手边,面前摆着一袋葡萄味吸吸果冻,没开封,就那么搁在桌上,塑料袋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盯着那袋果冻,盯了很久,没有动。平时他早就撕开吸溜上了,今天没有。
南宫鸣渊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飞快,在指间翻来覆去,像杂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长得确实好看,但此刻那张好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叶清清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摘,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很白,白得像玉,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她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水珠。
风清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东西。他的手放在桌上,十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面前没有水,没有笔,没有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棵种在会议室里的树。云逸坐在他旁边,比他师兄活泼多了,坐不住,一会儿换一个姿势,一会儿拿起笔又放下,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门口。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叶清清那件有点像,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故意的。
花慕晴把那页纸放在桌上。纸是从总部传真过来的,边缘还卷着,上面打印着几行字——慕容金璨,男,三十九岁,嘉峪关基地队长,在执行任务中牺牲。赵姐,女,四十六岁,嘉峪关基地队员,在执行任务中牺牲。追授一等功。后面是日期和总部的落款。纸是白色的,字是黑色的,很工整,冷冰冰的,像一块墓碑。
轻山看着那张纸,看着慕容金璨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伸手去拿果冻,手指碰到塑料袋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花慕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轻山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平时吊儿郎当,嘴里永远叼着果冻,说话没正形,走路没正形,坐着也没正形。可现在他坐得很直,背挺得笔直,像有人在后面拿枪顶着他。那袋果冻放在桌上,水珠顺着塑料袋往下流,在桌上洇出一小滩水渍。
南宫鸣渊手里的笔停了。他把笔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那张纸。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没了,换了一种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那种说不清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上气的表情。他没见过慕容金璨,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说话是什么声音,不知道他爱吃什么菜。但他知道那个人守了西边三年,夜叉过不去。他知道那个人砍了相柳一刀,差点把相柳的手卸了。他知道那个人死了。
叶清清抬起头,帽檐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水是凉的,凉得她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她从来话就少,今天更少。她也没见过慕容金璨,但她知道赵姐。赵姐是女的,四十六岁,嘉峪关基地队员,在执行任务中牺牲。她想起赵姐的年纪,比她妈还大几岁。她妈在家里,好好的,赵姐死了。
风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会议室里的树。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温和,像春天的风。“慕容队长,我没见过。但听师父提过。”他停了一下,“师父说,嘉峪关有个慕容金璨,是个狠人。一个人守了西边三年,夜叉的人过不去。师父说,这样的人,不多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现在更少了。”
云逸在旁边动了动,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了师兄一眼,又看了看那张纸。他也没见过慕容金璨,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但他知道嘉峪关,那是西边,很远,戈壁滩,风沙大,太阳毒,听说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冷得要命。那个人在那里守了三年。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说不清为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墙上的钟在走,嘀嗒嘀嗒。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那张冷冰冰的传真纸上,落在慕容金璨那三个字上。白色的纸,黑色的字,像一块墓碑,放在会议桌上。
轻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慕容金璨,我见过。”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那张纸。“三年前,我去嘉峪关出过一次任务。那时候他刚调过去不久,基地还没建好,住的是板房,夏天热得像蒸笼。他请我吃饭,食堂,红烧肉,土豆丝,一个蛋花汤。”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他说,西边苦,但总得有人守。”
他停了一下,拿起那袋果冻,撕开,吸了一口,葡萄味的,甜的。他把果冻放在桌上,看着它,看了很久。“他说,等基地建好了,请我再来。说嘉峪关的羊肉不错,比锡城的好吃。”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还没去。”
花慕晴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见过慕容金璨,不止一次。总部开会的时候碰过几次面,那人话不多,闷葫芦一个,坐在角落里,别人说话他听着,偶尔点个头。有一次散会了,他走过来跟她说:“花队,西边要是撑不住了,你跟总部说一声,我扛着。”她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说:“你扛得住吗?”他看着她,说:“扛不住也得扛。”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南宫鸣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大:“慕容金璨,我不认识。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他,夜叉早几年就打过来了。”他坐直身体,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西边守了三年,不是白守的。那三年,我们在东边、在北边、在南边,能喘口气,能练兵,能把那些破事一件一件处理完——都是因为他在西边扛着。”他看着那张纸,“现在他扛不住了。”